第三十三章 趙崇文毒斃詔獄,林牧驗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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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東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怎麼死的?”

“砒霜。晚飯裡被人下了砒霜,吃完不到半個時辰就七竅流血死了。等發現的時候,屍體已經涼了。”

簽押房裡安靜了片刻。

韓東放下茶杯,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繡春刀,大步往外走。

沈青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急促而沉重。

林牧接到訊息的時候,正準備睡覺。

衣服剛脫了一半,趙老四就撞開門衝了進來,大喊道:“大人!詔獄出事了!趙崇文死了!”

林牧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重新把衣服穿上,繫好腰帶,抓起繡春刀,跟著趙老四往外走。

他趕到詔獄的時候,韓東和沈青已經到了。

兩個人站在牢房外面的走廊裡,臉色都很難看。

走廊裡的油燈比平時多了兩盞,把整條走廊照得亮堂堂的,但那股腐朽的氣味混著新鮮的血腥味,比林牧第一次來的時候更難聞。

老孫頭已經被抬到旁邊的雜物間裡了,有個大夫正在給他包紮後腦勺的傷口。

人還沒醒,呼吸很重,但命應該保得住。

林牧看了一眼老孫頭的方向,然後走進趙崇文的牢房。

趙崇文仰面躺在稻草上,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他的臉上全是黑色的血跡,從鼻孔、嘴角、眼角流出來的,在臉上凝結成暗紅色的痕跡。

嘴角還有一點沒有擦乾淨的嘔吐物,發黃發綠。

典型的砒霜中毒症狀。

林牧蹲下來,仔細看著屍體。

他沒有學過仵作,但在現代讀研究生的時候,導師講過一些法醫學的基礎知識。

砒霜中毒的人,因為劇烈的腹部疼痛和噁心嘔吐,會下意識地抓撓自己的胸口、地面或者牆壁。

指甲縫裡通常會留下汙垢、血跡,甚至是牆壁上的灰泥。

他低下身子,湊近趙崇文的雙手,他的指甲是乾淨的。

指甲縫裡沒有任何東西,甚至連稻草屑都沒有。

林牧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抬起頭,藉著油燈的光又看了一遍。

兩隻手的指甲都是乾淨的,指尖也沒有磨損的痕跡。

說明趙崇文在中毒後,幾乎沒有掙扎。

一個正常人吃了砒霜,會疼得在地上打滾,會拼命抓撓身邊的一切。

但趙崇文沒有。

林牧站起來,走出了牢房。

韓東正在走廊盡頭跟沈青低聲說話。

看見林牧出來,兩人都停了下來。

“有什麼發現?”韓東問。

“他不像是在清醒狀態下中毒的。”林牧說:“砒霜中毒會讓人劇痛難忍,拼命掙扎。但趙崇文的手指甲很乾淨,身上也沒有抓撓的痕跡。”

“他吃下摻了砒霜的飯菜時,很可能已經昏迷了。”

韓東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說道:“昏迷?怎麼昏迷的?”

“迷藥。”林牧說:“有人在送飯之前,先讓他昏迷了。然後喂他吃下摻了砒霜的飯菜。他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在昏迷中死去了。”

沈青在旁邊接了一句說道:“也就是說,下毒的人不止一個。”

“至少兩個。”林牧伸出兩根手指說:“一個負責在詔獄裡給趙崇文下迷藥,另一個冒充送飯的人把毒飯送進來。兩個人配合,才能做到這麼幹淨利落。”

韓東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沈青說道:“今晚誰送的晚飯?”

“老孫頭負責的。”沈青說:“他醒了之後回憶說,晚飯是膳房統一送的,但送到詔獄門口時,被一個面生的校尉接了過去。”

“那個校尉說他是新調來詔獄的,老孫頭沒有起疑,就讓他把飯送進去了。”

“面生的校尉?”林牧追問:“老孫頭認不認識那個人?”

“不認識。”沈青搖了搖頭說道:“他說以前沒見過那張臉。”

林牧轉身走到雜物間門口,看了一眼正在包紮的老孫頭。

人還沒醒,但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些。

他的後腦勺被重擊了一下,傷口不深,但足以讓人昏迷。

這說明對方不想殺他,只是不想讓他看到更多東西。

“老孫頭什麼時候能醒?”林牧問大夫。

“快了。”大夫說:“傷口不重,就是又暈過去了。大概一兩個時辰就能醒。”

林牧點了點頭,回到走廊上說道:“韓大人,能不能查一下今晚的值守記錄?”

韓東看了沈青一眼。

沈青立刻轉身去取了值守記錄來。

林牧接過記錄本,一頁一頁地翻。

今夜當值的名單上寫著四個名字,其中有一個叫王彪,標註的職務是校尉,入職時間是去年!

“王彪這個人,你們誰見過?”林牧問。

沈青看了看名字,搖了搖頭。

韓東也搖頭。

林牧把記錄本遞給沈青說道:“沈百戶,麻煩您讓人查一下這個王彪。他現在人在哪裡。”

沈青接過記錄本,轉身出去了。

大約兩刻鐘後,沈青回來了。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查到了。王彪這個人確實存在,在詔獄當差。但他在三天前就已經被調走了,調令是北鎮撫司簽發的。現在的值守記錄上還寫著他的名字,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林牧的眼睛眯了起來,沉聲說道:“也就是說,有人冒用了王彪的身份,混進了詔獄。而值守記錄被人改過,添上了這個名字。”

“不只是改記錄。”沈青說:“我查了北鎮撫司的調令存根,王彪確實在三天前調去了密雲。他今晚不可能出現在詔獄。”

韓東一拳砸在牆上。

拳頭砸在磚牆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的指節破了皮,滲出血來,但他好像完全沒有感覺。

“東廠。”韓東咬著牙說:“只有東廠才能在錦衣衛的詔獄裡安插人手,還能偽造值守記錄。”

林牧沒有說話。

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老孫頭倒下的位置。

走廊的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跡,從牢房門口一直延伸到老孫頭倒下的地方。

這說明行兇者打暈老孫頭之後,把他拖到了走廊的拐角處,以免被人發現。

林牧又站起來,走到牢房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

趙崇文的屍體還躺在那裡,蓋了一塊白布。

“韓大人,趙崇文的口供還在嗎?”林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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