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金牌導演:林牧(1 / 1)
韓東從懷裡掏出一份檔案,正是趙崇文畫押的那份口供。
“口供沒有丟。”韓東說:“他們只是來殺人滅口的,不是為了銷燬口供。”
林牧接過口供,翻開來看了看。
趙崇文歪歪扭扭的簽名和那個鮮紅的手印,清清楚楚。
“但這份口供的效力打了折扣。”林牧說:“按照程式,趙崇文需要在公堂上當面對質,指認錢文瀚和馮遠。”
“現在人死了,光靠一份口供,錢文瀚完全可以不認。”
“他會說這是錦衣衛屈打成招,或者偽造的。”
韓東沒有接話。
他知道林牧說的是對的。
當朝理律,凡是重大案件,除了書面口供之外,還需要證人在堂上當面指認。
趙崇文死了,當面對質這一環就斷了。
錢文瀚背後的東廠一定會抓住這一點大做文章。
“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林牧說:“詔獄裡有內鬼,必須查出來。否則以後不管我們抓多少證人,都會被滅口。”
韓東點了點頭,目光陰沉。
詔獄是南鎮撫司的地盤,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摸進來殺了人證,這個臉打得太狠了。
如果不查個水落石出,南鎮撫司以後在錦衣衛內部都抬不起頭來。
趙崇文的死,讓案子陷入了僵局。
口供雖然還在,但人證沒了。
單憑一份死人的口供,想扳倒一個正三品侍郎,難度太大了。
錢文瀚背後有東廠撐腰,在朝堂上經營了這麼多年,不是那麼容易撼動的。
韓東坐在簽押房裡,一整天沒有出門。
沈青進來送了幾次茶,他都沒喝。
茶杯放在桌上,從熱放到涼,又從涼放到更涼,最後連茶葉都沉了底。
林牧第二天一早去找韓東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
韓東靠在椅背上,面前攤著趙崇文的認罪狀。
他盯著那份檔案看了很久,眼睛裡全是血絲。
窗外天已經亮了,簽押房裡的蠟燭還沒滅,燭淚在銅臺上堆了厚厚一層。
“韓大人。”林牧抱拳行禮。
韓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聲音有些沙啞:“坐。”
林牧在對面坐下。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看了看桌上那份口供。
紙張邊角被反覆摺疊又展開,摺痕處已經發白了,顯然被看了很多遍。
韓東說:“抓趙崇文的時候,我以為這案子已經成了。現在人一死,全白費了功夫。”
“也不算白費。”林牧開口說道:“趙崇文雖然死了,但他的口供還在。而且他在死之前告訴我們一件事。錢文瀚背後是東廠,東廠的財路是戶部。這就夠了。”
韓東抬起頭,看著他說道:“什麼意思?”
“我們不需要再用趙崇文的口供去指認錢文瀚。”林牧說:“我們可以讓他自己把證據送上門。”
韓東的眉頭皺了起來。
錢文瀚的謹慎是出了名的,不然他也做不到今天的位置。
林牧看韓東面露難色,繼續說道:“我們對外放出一個訊息。就說趙崇文在死之前,已經把一份關鍵證據藏在了某個地方,錦衣衛正在全力尋找。”
“錢文瀚聽到這個訊息,一定會坐不住。他會派人去搶在錦衣衛前面找到那份證據。”
“但趙崇文根本沒有藏什麼證據。”沈青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站在門口聽了有一陣了。
林牧笑了笑。
“我們只需要讓錢文瀚相信他藏了。然後我們自己‘找到’那份證據,派人押送回京。錢文瀚為了阻止證據入京,一定會派人攔截。到時候·····”
“人贓並獲。”韓東接過話頭,聲音比剛才有精神多了。
簽押房裡安靜了片刻。
韓東盯著林牧看了很久,然後緩緩說了一句話:“這個計策,毒。”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林牧說:“他們殺了我們的人證,我們就讓他們自己送一個新的來。”
韓東站起來,看著林牧問道:“具體怎麼做?”
林牧早就想好了。
“第一步,放出訊息,但不能太刻意。要讓錦衣衛內部的人不經意地在酒桌上、茶攤上、班房裡提一提,自然就會傳到錢文瀚耳朵裡。”
韓東點了點頭。
“第二步。”林牧繼續說:“偽造一份證據。趙崇文招供的時候說過,他經手的賬目裡,有一份總賬本,記錄著五年來的所有截留款項。到時候再配上幾封假書信,裝在鐵匣子裡。”
“第三步,我們公開‘找到’這份證據。然後就是等著他派人來搶。到時候我們在押送隊伍裡埋伏雙倍人手,等他們動手的時候,人贓並獲。”
韓東聽完,沉默了片刻。
“鐵匣子裡的假證據,誰來偽造?”
“我來。”林牧說:“我看過趙崇文的筆跡,也見過錢文瀚的簽字。他的行文習慣屬下最清楚。假賬冊和假書信,屬下可以仿得八九不離十。”
沈青在旁邊接了一句:“光是假的不夠。錢文瀚派來的人如果真的搶到了鐵匣子,開啟一看是假的,反過來會咬我們一口,說錦衣衛栽贓。”
“所以鐵匣子裡不能全是假的。”林牧說:“放一部分真的進去。趙崇文供出來的那些賬目差額清單,可以放一份抄本進去。再放一份趙崇文的口供影印件。這樣就算他們開啟看了,也挑不出毛病。”
韓東想了想,終於點了頭。
“行。就按你說的辦。需要什麼人,你只管開口。”
計劃很快開始實施。
南鎮撫司的人有意無意地在各個場合透露訊息。
中午吃飯的時候,班房裡的校尉們邊吃邊聊,有人說起趙崇文的案子,聲音恰好讓隔壁桌的人能聽見。
“聽說了嗎?那個趙崇文,死之前在牢裡藏了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說是跟銀子有關的。韓大人已經讓人去找了。”
“找到了嗎?”
“還沒呢。不過聽說應該是在通州那邊,趙崇文被抓之前不是在通州碼頭待過嗎?說不定東西就藏在那裡。”
這些話傳了不到兩天,就傳到了錢文瀚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