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這些證據足夠了(1 / 1)

加入書籤

錢文瀚在戶部的簽押房裡聽了管家的彙報,當時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裡的毛筆頓了一下,在公文上滴了一個墨點。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了一句:“知道了。”

管家退出去之後,錢文瀚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他想了很久,然後鋪開一張紙,寫了一封信,叫來一個貼身的僕從。

“送到東廠,親手交給李公公。”

僕從揣著信走了。

錢文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三天後,周通帶來了第一個好訊息。

那天傍晚,周通從通州趕回來,一進門就灌了一大碗水。

“大人,錢文瀚府上的管家出城了。”他抹了把嘴說道:“今天一早走的,往通州方向。屬下跟了他一路,他在通州碼頭的客棧裡住下了,好像在等什麼人。”

林牧放下手裡的筆。

“魚咬鉤了。”他說。

又過了兩天,南鎮撫司“找到”了所謂的證據。

林牧親手偽造了一份假賬冊,用的是從趙崇文舊宅裡找到的舊賬簿改的。

他把賬簿後面的空白頁撕掉,重新寫上了幾筆不存在的撥款記錄,每一筆都指向錢文瀚和永和號。

筆跡是模仿趙崇文的,他練了整整一天,寫廢了十幾張紙,最後寫出來的效果連陳九都看不出來是假的。

假書信更是用心。

林牧用錢文瀚的語氣寫了一封信給趙崇文,內容是賬目之事,切勿外洩。

銀子已轉永和號,李公公處已打點妥當。

信紙上蓋了一枚私章,是林牧讓陳九照著錢文瀚的奏摺拓下來的。

全部裝進一個鐵匣子裡,鎖上鎖。

鐵匣子是通州鐵匠鋪打的,做舊處理,看起來像是有些年頭的東西。

韓東派了一隊人,騎著馬,敲鑼打鼓地從通州往京城押送。

說是押送,更像是遊街。

旗幟打著,馬蹄聲響,沿途的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

鐵匣子放在一輛馬車上,用紅布蓋著,四個校尉一臉嚴肅的圍在四周。

押送隊伍走到通州城外十里鋪的時候,出事了。

十里鋪是一片樹林,官道從林子中間穿過。

兩邊是密密的楊樹,風吹過樹葉嘩嘩地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押送隊伍走到林子中間的時候,前面的路被幾根樹幹攔住了。

領頭的總旗姓方,是個老錦衣衛了。

他看見樹幹的一瞬間就伸手製止了隊伍,然後眯著眼睛往兩邊看了看。

“有埋伏。”他壓低聲音對手下說。

話音剛落,兩邊的樹林裡衝出二十多個蒙面人。

全都穿著黑色夜行衣,手裡提著刀,直奔那輛裝鐵匣子的馬車。

方總旗拔出繡春刀,大喊一聲:“列陣!”

押送隊伍的人手確實只有十二個,但方總旗喊出列陣兩個字的時候,兩邊樹林後面又湧出了十幾個人。

幸好南鎮撫司早有準備。

押送隊伍裡埋伏了雙倍的人手,這些人在通州出發之前就藏在後面的馬車上,用布蓋著,一直沒露面。

現在對方出手了,他們也終於動了。

蒙面人顯然沒有料到會有埋伏,但他們的刀法很利落,不是普通的毛賊。

方總旗跟領頭蒙面人過了三招,手就被震得發麻。

但人數上錦衣衛佔了優勢。

二十多個蒙面人對上將近四十個錦衣衛校尉,打了一盞茶的工夫,高下就分出來了。

蒙面人被全部拿下。

方總旗親手扯掉了領頭那個人的面巾。

一張方臉,濃眉,嘴角有一顆痣。

方總旗認出了這張臉說道:“你是錢文瀚府上的護衛隊長,姓孫。”

孫護衛的臉色慘白,但沒有說話。

旁邊幾個被按在地上的蒙面人,面巾被扯下來之後,露出的是一張張陌生的臉。但沈青從京城趕過來之後,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了其中兩個人。

“東廠的番子。”沈青指著那兩個人說:“去年我在東廠門口見過他們。”

人贓並獲。

韓東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簽押房裡等。

他聽完方總旗的快馬彙報,點了點頭說道:“把人押回來。”

孫護衛被關進了詔獄,就是趙崇文死的那間牢房。

沈青親自審的。

孫護衛在錢文瀚府上幹了六年,是從邊軍退下來的老兵。

這種人嘴硬,不好撬。

但沈青在錦衣衛幹了十幾年,審過比他硬得多的人。

他沒有動刑,只是把孫護衛晾在牢房裡晾了一整天。

不給水,不給飯,不說話,也不讓人跟他說話。

詔獄裡那股腐爛的氣味和從通風口灌進來的冷風,比什麼刑具都管用。

第三天,沈青走進牢房的時候,孫護衛已經縮在牆角,嘴唇乾裂,眼睛裡的兇光全沒了。

“你說出來,我給你水喝。”沈青說。

孫護衛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開口了。

“是……是錢大人讓我來的。”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他說趙崇文在通州藏了什麼東西,讓我帶人去搶回來。說事成之後給我五百兩銀子,讓我回老家。”

“那幾個人呢?”沈青問:“東廠的人。”

孫護衛低下頭,繼續說道:“是錢大人安排的。他說東廠會出幾個人幫忙,讓我到了地方聽他們的。”

“你們之前的計劃是什麼?”

“搶到鐵匣子之後,直接送到錢大人府上。如果鐵匣子打不開,就整個拿回去。如果路上遇到錦衣衛的人攔,就打。但不能殺人,殺了人事情就鬧大了。”

沈青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讓孫護衛畫了押。

有了孫護衛的這份口供,錢文瀚的罪名就坐實了。

這下不光是有口供,還有人證。

再加上那二十多個被抓獲的蒙面人,其中有東廠的番子,人贓並獲。

韓東把所有的證據,全部整理在一起,再次走進了指揮使司。

陸文龍正在批閱公文。

看見韓東進來,他放下筆問道:“有新進展了?”

韓東把那些證據擺在桌子上說道:“趙崇文在詔獄被滅口,人證沒了。但林牧出了一個計策,引錢文瀚自己暴露。”

韓東把事情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陸文龍看完口供。放回桌上說道:“夠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