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錦衣衛要抓一個人,還不簡單(1 / 1)
“三天前就不見了。北鎮撫司的人說他已經好幾天沒來當值了,家裡也沒人。應該是聽到風聲跑了。”沈青說
韓東冷笑了一聲說道:“跑?他能跑到哪去?大明的天下,錦衣衛要抓一個人,跑出京城也跑不出大明的疆界。”
韓東的推測沒有錯。
三天後,馮遠在通州碼頭被抓。
他化裝成一個商人,想坐船南下,被正在巡查的錦衣衛校尉認了出來。
當時他臉上貼著假鬍子,穿著一身綢緞長衫,但他的身高和體型藏不住。
馮遠個子很高,在人群裡特別顯眼。
他被押回京城,關進了詔獄,是沈青親自審的。
馮遠沒有趙崇文那麼硬氣,也沒有孫護衛那麼能扛。
他在詔獄裡待了不到一天就全招了。
他還供出了東廠在錦衣衛內部安插的另外幾個眼線,都是北鎮撫司的中下層校尉。
韓東拿到這份名單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沈青低聲問了一句:“這幾個人要不要抓?”
“抓。”韓東說:“一個不留。”
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林牧從柳如是那裡拿到東廠眼線名單,陸文龍說:“查,一個不留”。
這一次也是一樣。
訊息傳到抄家司的時候,林牧正在整理結案的卷宗。
趙老四推門進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的說道:“大人,馮遠被抓了。”
林牧手裡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招了?”
“招了。全招了。北鎮撫司那幾個眼線也被抓了。”
林牧沒有說話。
他早就知道馮遠跑不掉。
東廠棄車保帥,李太監被推出來當了替罪羊,馮遠這種中間環節的人,兩邊都不會保他。
他只是一顆棋子,用完了就該扔了。
錢文瀚被抄家那天,林牧沒有去。
韓東派了別人去,說林牧最近太累了,讓他歇一歇。
但趙老四去了,回來的時候帶了一肚子話。
“大人,您是沒看見!”趙老四說:“錢文瀚那宅子,三進三出,比咱們北鎮撫司還大。光是從他家裡搜出來的銀子,就堆了滿滿一間屋子。”
“還有字畫、古玩、玉器,擺了整整一個院子。韓大人說,折銀至少二十萬兩。加上他在戶部截留的軍餉,總額超過五十萬兩。”
趙老四嘆了口氣說道:“五十萬兩,夠咱們抄家司一百年的餉銀了。”
林牧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張懷安當年追查軍餉,就是因為這幾萬兩下落不明而送了命。
現在案子翻了,銀子也追回來了,但張懷安的人頭已經落地五年了。
他拿起筆,在卷宗最後一頁寫下了結案日期。
鄭文淵也被牽連了。
他扣留張懷安彈劾奏疏的事情被翻了出來。
那封奏疏是張懷安彈劾山西布政使截留軍餉的,被鄭文淵扣在通政司,根本沒送到皇帝面前。
加上他長期替東廠充當文官眼線的罪名,三罪並罰,被革去通政司參議之職,發配雲南充軍。
永熙帝的旨意下來那天,鄭文淵被押出京城。
他走的時候穿著一身囚服,頭髮散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人來送他,也沒人替他求情。
林牧站在北鎮撫司門口,遠遠地看著押送的隊伍從街上經過。
鄭文淵低著頭,被兩個差役夾在中間,一步一步地往城外走。
五年前,他彈劾張懷安的時候,可能沒想到自己也會有今天。
柳如是說得對,五年前因為張懷安案死的人不止張懷安一個。
劉給事中暴斃,方百戶被調雲南,孫鶴畏罪自盡。
現在終於輪到害他們的人付出代價了。
張懷安案正式平反的訊息,是在錢文瀚定罪後第三天釋出的。
永熙帝下旨,恢復張懷安的名譽,追贈太常寺少卿。
旨意上說:“張懷安任職戶部,勤勉奉公,追查軍餉,忠於職守。為奸人所陷,含冤而死。朕甚憫之。茲追贈太常寺少卿,賜祭葬,蔭一子。”
張承宗被召進宮裡,當面聽了這道旨意。
他跪在乾清宮的金磚地面上,聽著太監宣讀旨意。
讀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從十五歲被流放遼東,到三十歲回到京城,十五年了。
他在鐵嶺衛斷了左臂,在風雪裡熬過了無數個夜晚.
這些夜晚裡,他把那本賬冊貼身藏在懷裡,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會翻案的,一定會翻案的。
現在,終於翻案了。
太監宣完旨,把聖旨遞給他。
張承宗用右手接過,貼在額頭上,磕了三個響頭。
走出皇宮的時候,陽光照在他臉上。
他抬起頭,眯著眼睛看著太陽,眼淚止不住地流。
旨意的最後一條,是張承宗的去處。
“張承宗作為忠良之後,授予錦衣衛小旗之職,補入抄家司。”
他去抄家司報到那天,穿了一身新發的飛魚服。
左臂的袖子空蕩蕩的,塞在腰帶裡,跟他在遼東的時候一樣。
但衣服是新的,乾淨、筆挺,不像他在鐵嶺衛穿的那些粗布衣裳,補丁摞補丁。
他站在班房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推門進去。
林牧正坐在桌前整理卷宗,看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筆。
張承宗走到他面前,站定。
然後他跪了下來,雙膝跪地,額頭貼著地面,磕了三個響頭。
“林大人,我爹的案子,是我張家欠您的一條命。這三個頭,是我替我爹磕的。”
林牧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班房裡很安靜,只能聽到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
林牧站起來,走到張承宗面前,彎腰伸手,把他扶了起來。
他拍了拍張承宗的肩膀說道:“以後就在抄家司好好幹。你父親當年沒做完的事,我們一起做。”
張承宗用右手抹了一把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張懷安案結案後的第七天,聖旨到了。
那天早上的天氣很好,陽光照在北鎮撫司的青石板路上,反射出一層淡淡的白光。林牧正在班房裡整理結案的卷宗,趙老四忽然從外面跑進來,臉色又驚又喜。
“大人!聖旨!宮裡的公公來了!”
林牧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他放下筆,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冠。
趙老四幫他拉平了衣領上的褶皺,又退後一步看了看,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