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千戶的秘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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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副千戶,稀客稀客。”

韓通三十七八歲,中等身材,圓臉,小眼睛,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

但林牧注意到他的手指——粗壯有力,指節突出,是常年握刀的手。

“韓千戶,這是抄家司的人員安排,您過目。”林牧把文書放在桌上。

韓通拿起文書,隨手翻了翻。

“林副千戶,你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韓通給他倒了杯茶說道:“你們抄家司的活兒,跟我這邊的詔獄,本來就是一家。以後有什麼需要配合的,你直接派人來說一聲就行。”

“韓千戶客氣了。抄家司初來乍到,還有很多規矩不懂,以後還請韓千戶多指點。”林牧客氣的說道。

“指點談不上。”韓通笑了笑說:“不過有一句話我想跟你說。抄家司這個位置,油水是有的,但怎麼拿,拿多少,你得有個分寸。你看那些被調走的、被撤職的,都是沒把握好分寸的。”

林牧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的說道:“韓千戶說得對。林某初來,還不太清楚這個分寸在哪裡。”

韓通放下茶杯,壓低聲音說道:“以後抄家司的活兒,可以跟我這邊的詔獄多配合。有些案子,抄家司那邊做完,送到詔獄來,中間有些東西····”

他頓了頓,笑了笑,沒有說下去。

“大家一起發財。”

林牧笑著應了,端起茶杯跟韓通碰了一下。

“韓千戶提攜,林某感激不盡。”他說

從韓通的簽押房出來,林牧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了起來。

一起發財?

韓通說的是抄家司和詔獄之間的利益輸送。

先在抄家環節截留一部分,再趁著犯人關押在詔獄的時候,讓他家屬用銀子來換命。

兩頭吃,兩頭都不落下。

這種事在錦衣衛內部不是秘密,但從來沒有人敢拿到檯面上說。

韓通敢對林牧說,一是因為他背後有陸文龍,二是因為他覺得林牧是個懂規矩的人。

林牧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他只是笑著應了,但那個笑容是假的。

回去之後,林牧把周通叫到班房。

“你去查一個人。”林牧說。

“誰?”

“韓通。北鎮撫司千戶。查他名下所有的產業,還有他老婆的,能查到多少算多少。但一定要小心,不能打草驚蛇。”

周通點頭應了,轉身出去。

周通查了五天。

他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大人,查到了。”周通關上門,走到林牧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韓通在京城有三處宅院。一處在內城的崇文門附近,兩進院子,市價至少三千兩。一處在宣武門外,也是兩進。還有一處···”

周通說道此處,停頓了一下。

“還有一處位於皇城根下,佔地五畝,三進三出。光地皮就值上萬兩銀子,加上建築和裡面的擺設,少說兩萬兩。”

林牧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妻子名下有兩間當鋪和一間糧鋪,都在東城的熱鬧地段。當鋪的生意不錯,每年進賬數千兩。糧鋪的生意更大,聽說京城好幾個衙門都在他那裡採購糧食。”

周通把手裡的紙放下,補了一句:“韓通的正俸,一年八十兩。”

八十兩的正俸,養著三處宅院、兩間當鋪、一間糧鋪,加起來至少值三四萬兩銀子。

就算他不吃不喝,也要攢四百年。

“這些產業,都是從哪來的?”林牧問。

周通搖了搖頭說道:“查不到來源。所有產業都是透過中間人轉了好幾道手,最後才落到他妻子名下的。但屬下查了他們的底細,都是空殼。這些人的背後,另有其人。”

周通又補了一句:“手法非常老練,不像是一個千戶能想出來的。”

林牧沉默了很久。

一個千戶,就算在抄家司和詔獄兩頭撈錢,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內積累起這麼龐大的財富。

就算他每年貪墨上千兩,十年也才一萬兩。

除非,他只是一個過手人。

真正的財富,另有其主。

而能讓韓通心甘情願當白手套的,在整個錦衣衛裡,只有一個人。

陸文龍是一個極其敏銳的人。

林牧調查韓通的事情雖然做得很隱秘,但還是被他察覺了。

林牧自問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讓周通透過私人關係打聽,不經過錦衣衛的渠道。

所有的記錄都鎖在暗格裡,從不帶在身上。。

跟韓通接觸時也是笑臉相迎,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但陸文龍還是察覺了。

那天上午,林牧正在班房裡翻看新送來的卷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不是趙老四那種急匆匆的跑,也不是周通那種不緊不慢的走,而是一種訓練有素的步伐。

下一秒,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人穿著玄色飛魚服,腰間佩刀,面容冷峻,目光如電。

林牧不認識這個人,但他腰間的腰牌說明了一切。

這人是指揮使司的親衛。

“林副千戶,指揮使大人有請。”

林牧放下手裡的筆,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冠。

他的動作很從容,但心跳已經加快了。

指揮使司的親衛親自來傳,這不是尋常的召見。

如果是例行公事,通常會透過韓東或沈青傳話。

他沒有多問,跟著親衛走出了班房。

從抄家司到指揮使司,要穿過整個北鎮撫司的院子。

林牧走得不快不慢,一路上遇到了好幾個同僚,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點頭回應,臉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他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陸文龍為什麼突然召見?是因為發現了什麼,還是例行詢問?

如果是前者,他該怎麼應對?

他想起最近調查韓通的每一件事,確認自己沒有留下任何把柄。

但陸文龍能在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上坐十年,靠的不是運氣。

他的嗅覺比任何人都靈敏。

指揮使司的簽押房在北鎮撫司的最深處,硃紅色的大門,門口站著兩個帶刀的侍衛。

親衛通報之後,門從裡面開啟了。

林牧走進去。

陸文龍坐在桌後,面前沒有攤著公文,也沒有拿著筆。

他正在擦拭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短匕,刀鞘是黑色的,刀刃從鞘裡抽出來,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陸文龍拿著一塊麂皮,一下一下地擦著,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某種儀式。

匕首的刀刃已經夠亮了,但他還在擦。

“林副千戶,坐。”陸文龍頭也不抬,繼續擦他的匕首。

林牧在他對面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陸文龍擦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才把匕首放下,抬起頭看著林牧。

“最近抄家司整頓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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