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針對（1 / 1）
“後面一堆人都等著呢？哦，莫不是大少爺細皮嫩肉穿不得這些粗物，既如此，還不早點滾蛋！”
林川一句話沒說完，便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心中憋悶不已。
他抬眼望去，發覺張光眼中是明晃晃的惡意，而身後幾個排隊的新兵聽了張廣之言，也對他多了幾分疏離。
形勢比人強。
他是新兵，而張廣是軍需官，爭執下去，對他絕無好處。
林川咬咬牙只能忍下。
張廣不免得意。虧孫家少爺還在信中說，這小子如何如何難纏，可他今日一瞧，也不過是個愣頭青，呼喝兩句便懵了。
將這種傻不愣登小子，趕出軍營，簡直是易如反掌。
……
校場上，負責操練的吳百戶來回踱步，他目光逡巡一圈，看見那些歪歪扭扭的新兵，換上統一軍裝，勉強有了幾分模樣，他略感欣慰地點了點頭。
可冷不丁，一人明晃晃地扎進他眼中。
其他人的褲腿都扎的乾淨利索，唯有一人的褲腿卻是晃晃悠悠，飄飄蕩蕩。
吳成一頓，面上露出幾分厲色，指著林川，怒喝道。
“你，給我出列！”
林川肅著臉，走出列，正要為自己解釋，吳成卻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軍容不整，成何體統！”
“你將來誓要上陣殺敵，連穿戴這種小事都做不好，將來還怎麼交託給你們大事。”
他看了看林川漲紅的臉，鄙夷更甚。
“我知道你楊校尉親自領入營，想要家世不錯，有所依仗，但你莫不是覺得，因為這樣，你在軍中便能有所優待？”
“我告訴你，到了我的地盤，就得守我的規矩，你是龍也得給我盤著，是虎得給我趴著。你要不願意守規矩，那就趁早離開這兒。”
吳成聽張廣說，這軍中來了個細皮嫩肉的關係戶，他本不以為意，覺得不應區別對待，可如今一見，覺得張廣說得不無道理。
他冷冷瞪著林川。
林川面色一漲，只得咬牙道。
“還請大人明察，並非小子故意逾矩，而是軍需官並未配備齊全。”
吳成一聽更惱，“你，居然還敢攀誣上官，你是不是覺得這樣便能逃脫罪責？我告訴你，你這是痴人說夢！”
他轉頭便讓身旁的小兵去將張廣叫來。
張廣聽聞校場上發生好戲，馬不停蹄地趕來，聽到吳成的質問，他故作驚訝。
“我記得清清楚楚，我給那小子的東西都是發齊了呀，他自己弄丟便弄丟了，怎能汙衊我呢？”
吳成咬牙，連道了幾個“好”字，看向林川的眼神更冷。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入營報道的第一日，不僅軍容不整，還隨意攀誣，我不管你背後有什麼關係，現在就拿上你的東西給我滾！”
林川攥緊拳頭，死死咬牙。
他才剛剛入營，便要被趕出去，難道上天真不給他生路？
張廣咧嘴一笑，“小子，雖然你冤枉我，但是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你要是願意跪下來求我，說不準我能幫你求求情。”
吳廣擰眉，對這種戲弄新兵的行徑，下意識不滿。但念及張廣是自己同僚，又是受害者，只沉著一張臉，到底沒說什麼。
可林川只冷冷瞪著他，“做夢！”
“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想要用這種腌臢手段逼我服軟，你等到下輩子都別想如意。”
張廣一怔，面色氣得漲紅，“你！”
林川單膝跪下，卻朝吳成抱了抱拳，“大人，無論緣由如何，屬下軍容不整是事實，屬下願意領罰，可向這種小人下跪服軟，卻是絕無可能。”
這句話，猶如響亮的耳光，“啪啪”打在張廣臉上。
他氣急敗壞，叫嚷道，“吳成，你看看這個新兵都狂成什麼樣？你現在就該將他打一百棍丟出去。”
吳成皺皺眉，覺得張廣實在有些吵鬧，這是他的校場，還輪不到軍需官教他做事。況且此事看著青年傲骨凜然的模樣，他驀地升了幾分欣賞。
這小子連軍罰都敢受，卻不願服軟，莫非他當真是被汙衊的？
還是說，張廣和這小子之間，有什麼過節？
正當他思忖間，一陣馬蹄聲漸近。
楊振匆匆下馬，怒不可遏，他上前幾步，將林川扶起，朝張廣罵道。
“此事我回來路上，就聽說了。”
“林小兄弟為人正直，為何會汙衊，定是故意與他為難。”
“張廣，你平日借職務之便，刁難小兵，勒索錢財，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你現在居然敢欺負到我的人頭上，你是不是覺得我的楊振的拳頭不夠硬？”
他又轉身安撫林川，拍拍他的臂膀，安撫道，“你放心，有我在，沒有人敢為難你。”
張廣被罵得麵皮臊紅，卻不敢頂嘴，只支支吾吾道。
“楊校尉，此事是吳百戶請我來，你是不是罵錯了人？”
吳成挺直了胸膛，面露不悅。
楊振壓下怒氣，勉強道，“吳成，此事替他擔保，他不是這種人！”
見素來耿直的楊振都如此袒護那個新兵，吳成心中已信了大半，他回眸掃了一眼，暗藏怒火，對張廣拿他槍使的做法，十分不滿。
張廣縮了縮脖子，沒敢說話。
吳成默了片刻，沉聲道，“我的校場，你說了算，沒這樣的道理。”
楊振擰眉，“吳百戶，就算你不給我顏面，也得給周大將軍顏面。”
“此人隨軍，是周大將軍欽點的。”
兩人驚詫地看向林川，林川身板挺直，面色漠然，無半分倨傲之色。
吳成沉吟片刻，雙手一負，背過身去，不再言語，顯然是預設了。
楊振看向張廣，冷冷一笑，“我嘴巴大，你要是一炷香裡，還不將我林小兄弟的東西補起，那這件事我可就得到大將軍面前好好分說分說了。”
張廣瑟縮一下，面色難看，像吃了蒼蠅一般。
他咬咬牙，只能招來小兵。
楊振再次開口，“我要你親自去！”
張廣怒瞪，“你別太過分！”
“好，那我們便一起去將軍面前，讓將軍評評理。”
有周大將軍這尊大佛壓著，張廣只得親自前去。不到半柱香，他帶著兩條裹腿布，匆匆而回，萬分屈辱遞至林川面前。
“這下行了吧？”
林川抬眸，靜靜盯著他，“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