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縣令胡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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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陳越已率隊踏上前往縣城的官道。

十名弩手手持精鋼弩行在前列,步伐沉穩步點齊整。

被兩名鄉勇架在隊伍中間的張丙德,面色灰敗如土,左腿的傷雖草草包紮過,每走一步仍疼得他嘴角抽搐。

陳越一身鐵甲,腰懸橫刀,走在最前。

他側首,對身旁的周滿與石頭沉聲叮囑道:“此番入城,首在救人,次在取證。約束好弟兄,令行禁止。未得我號令,絕不可妄動。一步踏錯,藥兒性命堪憂。”

周滿攥緊手中鋼弩,重重點頭:“都頭放心,弩在我手,令在我心!”

石頭眼泛赤紅,咬牙道:“都頭,只要能救出孫姑娘,石頭這條命豁出去!”

縣城之內,周文秀早已如熱鍋螞蟻。

憑著往日積下的人情與銀錢開路,終於從縣尉府一名受過他恩惠的雜役口中,打探出了緊要訊息:

孫藥兒被關在後院柴房,由四名周虎帶來的悍匪看守。

縣尉王昌昨夜便得知陳越生擒張丙德、攜證前來的風聲,連夜增派守衛。

府門兩側暗伏二十名弓手,門內廊下藏著十五名刀斧手,後院柴房外又添了八人巡邏。

整座府邸,已成張網待雀的兇險之地。

周文秀不敢耽擱,匆匆趕至城外廢廟。

不多時,便見陳越率隊風塵僕僕而來,急迎上前。

“都頭,孫姑娘暫且無礙,但看守極嚴。王縣尉已知你來,戒備森嚴。周虎那廝還曾去柴房威逼,動手推搡,欲強索鋼弩製法,幸被看守攔下。”

陳越眸光驟寒:“府中佈防,可都記清了?”

“門左十弓,門右十弓,門內十五刀斧。柴房外四悍匪,院中另有八人往復巡邏。孫姑娘被關在後院最裡間柴房。”

陳越略一沉吟,又問:“王昌自身,有何動靜?”

“他必是以孫姑娘為質,逼你妥協。”

周文秀斷然道,“罪證若現,他私通匪類、資敵運糧便是鐵案,輕則丟官下獄,重則滿門抄斬。此人已近瘋狂,斷不會坐以待斃。”

陳越拍了拍他肩,沉聲道:“有勞。你暫隱暗處,繼續盯住府中動靜,但有異常,速來報我。”

言罷,他轉身向著身後隊伍示意。

“走。”

“去縣尉府。”

縣尉府朱門緊閉。

陳越率隊於府前三丈外停步。抬手,令下。

隊伍散開,弩手半跪於前,弩箭平指府門。

“石頭。”陳越聲音不高。

石頭會意,將張丙德拖至隊前。

“喊話。”陳越道。

張丙德深吸一口氣,鼓足殘勇,朝那緊閉的朱門嘶聲喊道:“王縣尉!是我,張丙德!我已被陳都頭拿了!他帶著你我之間那些來往的鐵證來了!識相的,趁早交出孫姑娘,開門伏罪!陳都頭或可網開一面!再負隅頑抗,等他殺進門去,你我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話音在空曠府前回蕩。

片刻沉寂。

府門上方的牆頭,緩緩探出一人。

官帽下漏出一張陰沉之臉,正是縣尉王昌。

目光先掃過陳越與他身後森嚴的隊伍,最終落在狼狽不堪的張丙德身上,眼中複雜神色一閃後,只剩狠戾。

“陳越!”

王昌聲音尖利,“你私聚鄉勇,擅闖縣城,挾持良民,還敢汙衊本官!該當何罪!”

“良民?”陳越踏前一步,朗聲道:

“指使山匪轉運軍糧,私通燕軍,坐地分贓,王縣尉,這便是你口中的良民?你二人往來手札、信物、賬目,如今皆在我手。今日前來,只為兩件事。”

(補充周圍圍觀人群的反應)

他聲提一線,傳遍府前每一寸角落:

“一,交出孫藥兒。”

“二,你,王昌,自縛雙手,隨我往縣衙大堂,認罪伏法!”

“哈哈哈!”王昌怒極反笑,狀若瘋癲。

“陳越!你休要痴心妄想!孫藥兒在我手中!你若識相,立刻放了張丙德,交還所有偽證,帶著你的人滾出縣城!本官或可念你年少無知,饒這女子一命,今日之事也可當作從未發生!”

他面目陡然猙獰,厲喝道:“否則,我一聲令下,便要這女子血濺五步,香消玉殞!屆時你縱殺了我,也救不回她!”

空氣驟然繃緊,如滿弓之弦。

弩手小隊指扣懸刀,目光死死鎖住牆頭弓手。

府門後,隱約傳來刀斧出鞘的摩擦聲。

陳越面沉如水,目光冰寒地盯著王昌。

恰在此時,陳越目光無意間掠過身前的張丙德。

只見這匪首雖低垂著頭,一副認命模樣,眼皮卻幾不可察地快速眨動,朝著牆頭的王昌,傳遞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隱秘訊號。

陳越心頭雪亮。

這張丙德,從頭至尾,都未真正屈服。他與王昌之間,恐怕另有默契。

方才那番勸降喊話,不過是做戲,意在麻痺自己,拖延時間,甚至圖謀反擊。

“陳越!”

牆頭,王昌見陳越久不答話,只當他心生怯意,氣焰更盛,“本官的耐心有限!再給你最後半柱香!是交人交證,全身而退,還是玉石俱焚,你選!”

陳越緩緩抬眸:“王昌,你以為,挾一女流便能令我陳越俯首?今日,孫藥兒我必救,你,我也必拿!”

“好!好!好!”

王昌連道三聲好,厲聲嘶吼道,“弓箭手!把孫藥兒,給我押出來!”

府門轟然洞開一道縫隙。

兩名滿臉橫肉的悍匪,反扭著一女子手臂,推搡而出。

正是孫藥兒。

她髮髻微散,素衣沾塵,雙手被粗繩死死縛在身後,嘴上堵著破布。

被推至府門前石階,一柄雪亮短刀隨之架上她纖柔的脖頸,刃口緊貼肌膚,寒意刺骨。

她抬眼,望向三丈外陳越的身影。

四目相對一瞬,她眼中掠過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光亮,隨即輕輕搖頭,目光沉靜堅決。

似說勿要為我涉險。

“陳越!看見了嗎?!”

“再不答應條件,我立刻讓她人頭落地!”

陳越身形僵住,腳步釘死原地。

弩手們手指扣在懸刀上,青筋暴起,目光都聚焦於他。

進,孫藥兒頃刻殞命。

退,則前功盡棄,後患無窮。

兩難絕境,千鈞一髮。

陳越拳頭緊握,,死死盯著那柄貼在孫藥兒頸間的短刀,腦中無數念頭瘋狂碰撞,尋覓那幾乎不存在的破局之機。

就在此刻。

“踏、踏、踏踏踏……”

遠處長街盡頭,驟然傳來整齊而沉重的馬蹄踏步之聲,混著甲冑鏗鏘,聲勢浩大。

對峙雙方皆是一怔,下意識轉頭望去。

只見街口拐角處,一隊衣甲鮮明的府兵開路,擁著一頂青呢官轎,儀仗森嚴,旗幟招展,正不疾不徐朝縣尉府而來。

旗上大字,在日光中清晰可辨。

“縣”。

縣令胡庸,到了。

陳越瞳孔微縮,心往下沉。

他未料到,這位一直隱於幕後的縣令,竟會在此時,以此種方式,親身下場。

王昌更是臉色大變,驚愕慌亂之色溢於言表,顯然對此全無準備。

蹄聲隆隆,逼近府前。

官轎落地,轎簾掀開。

一身緋色官袍的縣令胡庸,緩步踏出轎廂。

面容清癯,神色平靜無波,目光掃視一圈,最後落在牆頭驚惶未定的王昌臉上。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令人難以捉摸的笑意。

“好生熱鬧。”他開口。

“本官,是否來得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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