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已深,王妃在此做什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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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在心裡暗罵,這陸守拙,膽小也就罷了,臉皮還薄得像紙。

她不過是怕他摔下去,把那小老鼠吧唧壓死了,才出手拽了他一把。

這小子臉紅個什麼勁?

她正要鬆手,忽覺背後一道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來。風雪中有人疾步逼近,氣息熟悉得讓她心頭一跳。

下一刻,腰間一緊。

整個人被狠狠箍入一個滾燙的懷抱,力道大得她愣了一瞬。

手上一鬆,對面的陸守拙踉蹌後退兩步才站穩,臉上的紅意已褪得乾乾淨淨,只剩煞白一片。

燕扶危單臂緊鎖她的腰,高大的身形將她整個人籠進陰影裡。

他的唇抵在她耳畔,氣息灼燙,聲音卻冷得像淬了冰:“夜已深,王妃在此做什麼?”

他低喃著問,目光卻越過她,冷冷落在陸守拙身上。

楚昭被他的氣息燙得耳根發癢,習慣性地掙了一下。可身後的男人紋絲不動,手臂反而收得更緊,態度強硬得前所未有。

她偏頭看他,壓低聲音:“鬆手,別逼我當眾不給你臉。”

燕扶危這才收回落在陸守拙身上的視線,垂眸看她。目光在她臉上緩緩流連,一寸一寸,像是要刻進骨子裡。

昨夜的事,他全想起來了。

沈昭昭就是楚昭。

眼前這個人,就是他的玄昭。

不知是不是昨夜香灰入了眼,他的左眼竟能穿透這具皮囊,看到她魂魄的模樣。

她就在這裡,活生生地在他面前,近得伸手可及。

他不想鬆手。

一刻都不想。

可他必須松。

得循序漸進,不能驚動她。

他們之間有太多恩怨未了,三百年光陰,太多太多的誤會橫亙在中間。在解開這一切之前,不能打草驚蛇。

更重要的是……他拿不準,她到底是借屍還魂變回了人,還是隻是暫時‘住’在這具身體裡。

他沒有把握能留住她。

若她又如上輩子那般一走了之,天地之大,幽冥之廣,他又該去哪裡找?

一念電轉,燕扶危剋制地收緊了指尖,又緩緩鬆開。

手臂從她腰間撤離,退後一步,將那些翻湧的的情緒,全部壓回了那張波瀾不驚的面具之下。

“夜深風大,”他聲音淡淡,聽不出任何異樣,“王妃若要與人議事,不妨先回宅子裡。”

對面的陸守拙也驚疑回神,匆忙見禮:“戶部倉部主主事陸守拙,拜見幽王殿下。”

正常來說,以陸守拙從八品的官職是沒資格見幽王的。

但他是六年前中的進士,那年的瓊林宴上他曾遠遠見過幽王,主要是幽王的容貌實在太盛,單論皮相,他所在的地方,人群的視線就很難不往他身上移。

只是六年前的幽王雖皮囊似謫仙,但整個人氣質陰鬱,與如今可謂判若兩人。

燕扶危的目光從他肩頭那隻探頭探腦的小鼠上掃過,就收回了視線,淡淡的嗯了聲。

楚昭覺得今日的‘燕岐’有些毛病。

看她的眼神,像藏著火星子似的,讓她渾身毛毛的。

“莫名其妙……”她嘀咕了一句,攏了攏被風吹散的狐裘,率先進宅。

雪粒在她腳下打著旋兒飛卷。

燕扶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手指緩緩攥緊,又鬆開。

掌心還殘留著她腰間的溫度。

他垂下眼,將那隻手收回袖中。

不能急。

已經等了三百年,不差這一時半刻。

燕扶危大步循著楚昭的身影而去,後方的陸守拙恍恍惚惚的跟上,還有些沒回過神。

他怎麼也沒想到,白天在戶部遇到的道姑,竟然會是幽王妃?

聽說幽王妃過去是個痴兒……陸守拙想到楚昭那雙似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怎麼也想象不出對方痴兒時的模樣。

……

楚宅,前廳。

楚昭和燕扶危像兩尊大神似的,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上。

遊方和旗雲也在廳內站著,前者好奇的打量陸守拙,遊方心裡直嘀咕,王妃奶奶今兒是跟著自己一道去的戶部,到底是什麼時候跟這倉部主事認識上的?

瞧對方的樣子,之前壓根不知道王妃奶奶的身份,這大半夜的找上門,難怪殿下之前的臉色那麼難看呢~

陸守拙有些侷促,一隻手死死捂著袖口,按住某隻不安分的小老鼠。

他今夜過來是為了戶部開倉賑災的事,但現在得知楚昭的身份,幽王又捲入其中,陸守拙就有些遲疑要不要開口了。

幽王的確戰功赫赫,但對方是皇子,如今太子未立,陛下又一直未再立皇后。

每個皇子都暗中較勁,想要那儲君之位。

但說實話,宣帝這幾個兒子,各有各的愚蠢和奇葩,誰也沒有明君之姿。

偏偏幽王在這時候異軍突起,雖然母族不濟,但架不住他身上的軍功太彪炳,又有兵權在手,一回京就是各方勢力的眼中釘。

陸守拙並不想捲進這場紛爭裡,但是……他敏銳的感覺到,這是自己的一次機會。

而且,幽王妃今日假冒道姑進入戶部後,戶部就鬧鬼了,緊跟著戶部尚書請旨放糧,這一切恐怕都不是巧合!

“來都來了,還猶豫什麼?”楚昭斜睨他:“還是說,老鼠養久了,真把那一身鼠膽也學去了?”

陸守拙面上一紅,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起身,衝諸位上的兩人深深一揖後,道:

“罪臣陸守拙監守自盜,願受國法處置,只是在此之前,懇請幽王殿下與王妃給城外百姓一條活路!讓他們活過這個冬日!”

“本王來前收到訊息,戶部尚書已入宮求得聖旨,明日便會開倉放糧,賑濟流民。”

燕扶危明知故問,審視的看著對方:“你此番來,又是為了求什麼?”

陸守拙眼眶卻紅了:“卻有此事,但是……”他深吸一口氣:

“殿下有所不知,戶部內準備拿出去賑濟流民的全是黴米!那些黴米吃了是會死人的啊!”

楚昭和燕扶危面上都是一寒,有長孫籌這個‘奸細’在,燕扶危自然早就知曉戶部的這一昏招。

黴米賑災,這是救人嗎?

這是要人命!這群蠹蟲是唯恐那些流民們死的不夠快!

楚昭也是聽笑了,她是真好奇燕扶危這群子孫後代以及這滿朝文武到底是怎麼坐上那位置的?

一群狗腦子裝在人腦殼裡的玩意兒。

“下官聽聞,朝中下令讓殿下您率玄甲軍協助開倉賑災。”陸守拙頓了頓:“一旦黴米下鍋,流民們吃出了問題,這罪責恐怕也會落在殿下您頭上。”

楚昭挑眉,看向燕扶危:“這燙手山芋落到你手上了?”

燕扶危嗯了聲,有錦王的事在先,朝中那群蠹蟲察覺到他要對戶部下手並不為奇。

他也猜到了,就算戶部肯開倉賑災,也定會藏著後手對他發難。

“下官這裡有一本倉部的暗賬。”陸守拙從懷裡掏出一個賬本:“裡面記錄有戶部倉部這些年來以黴米頂冒好米充實國庫的罪證!”

燕扶危眸光微動,旗雲從陸守拙手裡取過暗賬遞給燕扶危。

燕扶危翻看後,心裡已有了計較。

他看過長孫籌整理出的賬冊,再加上陸守拙的這本暗賬,足夠讓戶部裡大半蠹蟲掉腦袋了。

“此事本王會派人處置,當務之急,是先解決明日的賑災之事。”

燕扶危說著,話鋒一轉看向楚昭:“王妃可有妙招?”

楚昭似笑非笑看她,又想讓本王幫你幹活?

當她活菩薩?

燕扶危也沒真指望楚昭出手,燕家的草包後人養出的一群國之蠹蟲,他們惹出的爛攤子,與玄昭王又有什麼關係?

不曾想楚昭石破天驚吐出一句話來:

“妙招沒有。”

“但倒是有招讓黴米變新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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