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預訂未來（1 / 1）
“謝謝你，陳備。”宋憐溪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謝謝你來看我爸，謝謝你買的那些東西。”
“我知道，那些東西很貴。補課費我會盡快還給你的。”
陳備轉頭看向宋憐溪。
月光和遠處微弱的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側臉輪廓。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神色認真而倔強。
“不用還。”陳備語氣平淡，“那是你應得的。”
“你幫我提高的成績，值這個價。
至於今天的東西，就當是我這個做學生的，一點心意。
看到叔叔阿姨和小妹，我挺高興的。”
“可是……”宋憐溪還想說什麼。
“沒什麼可是。”陳備打斷她，從隨身的揹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塞到宋憐溪手裡，“這個，你拿著。”
宋憐溪一愣，感受到信封的厚度和硬度，心裡猛地一沉。
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炭，立刻就要推回去：“不！我不要！”
“陳備，你已經花了很多錢了！這個我真的不能要！”
“這不是給你的。”陳備握住宋憐溪推拒的手。
她的手很涼，很小，在他掌心裡微微顫抖。
“是給你爸媽和小妹的。就說是預支的下個月補課費，還有一點我的心意。
讓他們別急著用，先緊著叔叔的醫藥費和家裡的開銷。
特別是小妹，學一定要上。”
陳備頓了頓，看著宋憐溪瞬間湧上淚水的眼睛。
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宋憐溪，聽我說，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你爸的腿要緊，家裡的日子也要過。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安心複習，考個好大學。
只有你考上好大學，有了出息，才能真正幫到家裡，改變命運。
這點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但能讓你安心，讓你家渡過眼前的難關。
就當是我投資你的未來，行嗎？”
“投資未來？”宋憐溪喃喃重複，眼淚終於控制不住，滾落下來。
月光下，淚珠晶瑩，劃過她蒼白的面頰。
宋憐溪看著陳備，這個平時在班裡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陰沉的男生，此刻的眼神卻如此堅定，如此可靠。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她瀕臨絕望的心上。
是啊，她現在除了拼命學習，還能做什麼？
可家裡的情況，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幾乎窒息。
陳備這筆錢，就像一根救命的稻草。
不，是一座堅實的浮橋，將她從溺斃的邊緣拉回。
可是她拿什麼還？
她有什麼未來值得他投資？
除了這副還看得過去的皮囊和還算好用的腦子，她一無所有。
那句“當女朋友”的玩笑，再次在宋憐溪腦海裡響起，讓她臉頰發燙，心跳如鼓。
“我……”宋憐溪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終只化作帶著濃重鼻音的兩個字：“謝謝。”
她握緊了那個沉甸甸的信封，彷彿握住了全部的希望和沉甸甸的債務。
陳備笑了，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宋憐溪臉上的淚痕。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與平時截然不同的溫柔：“別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腫了，還怎麼給我講題？”
宋憐溪身體一顫，被他手指的溫度燙到，卻沒有躲開。
只是臉更紅了，胡亂地點點頭。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車燈的光柱劃破了黑暗。
是陳備叫的車到了。
“車來了。我走了。你趕緊回去，晚上看書別太晚。”陳備收回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朝著燈光走去。
“陳備！”宋憐溪忽然叫住他。
陳備回頭。
宋憐溪看著他，月光下，眼睛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認真地說：“我……我一定會考上好大學的！不會讓你的投資白費！”
陳備看著她那副鄭重其事，彷彿在立下軍令狀的樣子，心裡某塊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他笑著揮了揮手：“好，我等著。快回去吧。”
車子載著陳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宋憐溪站在村口，直到車尾燈完全看不見，才緊緊攥著那個信封，轉身往回走。
每一步，都感覺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卻也踏實了許多。
回到家裡，父母還沒睡，正坐在堂屋裡小聲說著話，見她回來，都看了過來。
“送走了？”宋母問道。
“嗯。”宋憐溪點點頭，把那個信封拿出來，放到桌上，“媽，這個是陳備給的。”
“他說是預支的下個月補課費，還有一點心意，讓先緊著爸的醫藥費和家裡用，一定讓小妹繼續上學。”
宋母和宋父都愣住了。
宋母拿起那個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她開啟封口，往裡一看，手猛地一抖，差點沒拿住。
裡面是厚厚一沓百元大鈔，嶄新挺括，用白紙條扎著。
以她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這絕對不止幾百塊，至少有一千！
一千塊！
在這個年頭，在這個貧窮的山村裡，絕對是一筆鉅款！
夠她家緊巴巴地過一年了！
夠付丈夫前期的醫藥費，夠小女兒下學期的學費，甚至還能有點剩餘買點營養品。
宋母的手開始發抖，眼睛瞬間就紅了。
宋父也掙扎著坐直身體，看著那沓錢，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躲在裡屋門後偷看的小妹宋憐心，也睜大了眼睛。
“這……這怎麼行！這錢太多了！我們不能要！”宋父啞著嗓子道，想伸手去拿回信封，卻又縮了回來，臉上滿是羞愧和掙扎。
他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如今卻要靠著女兒同學，還是個男生的接濟度日……
宋母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緊緊攥著信封，看向女兒，聲音哽咽：“小溪……他……他真的只是你同學？這……這情分也太重了！咱們……咱們可怎麼還啊！”
宋憐溪看著父母的樣子，心裡又酸又澀，但更多是一種被陳備強行撐起的底氣。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媽，爸，你們別想太多。陳備他……他家裡條件可能比較好，人也大方。”
“這錢，他說是投資我的未來。
我會好好學，考上好大學，以後總能還上的。
現在，咱們先渡過眼前的難關，好嗎？”
宋憐溪走到父親床邊，握住父親粗糙的手：“爸，您安心養傷。媽，您也別太累著。小妹，你的學一定會上。這個家，不會散的。”
宋父看著女兒一夜之間似乎成熟堅韌了許多的臉，老淚縱橫。
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把臉扭向一邊。
宋母更是泣不成聲，把女兒緊緊摟在懷裡。
那一夜，宋家破舊的平房裡，燈火亮到很晚。
絕望的陰霾似乎被那一千塊錢和女兒堅定的眼神，撕開了一道口子，透進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
而此刻，行駛在返回縣城公路上的計程車裡，陳備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他的嘴角，卻微微上揚。
一千塊，對他現在來說，真的不算什麼。
但能買來宋憐溪的安心，能讓她在最後衝刺階段心無旁騖，能讓她全家暫時喘口氣，甚至能讓她心裡牢牢刻下他陳備的名字。
這筆投資，怎麼看，都值。
至於以後，陳備睜開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深邃。
宋憐溪，你可要好好考。
你的未來，我陳備，預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