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帶著米麵歸家:妻女仍有戒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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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緊緊攥著一塊四毛錢和那包沉甸甸的玉米麵,林曉歌走在回村的土路上,腳步都比來時穩了許多。

初春的風還有些涼,吹在他出汗的額頭上,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前世他縱橫商界,經手的都是以萬、以億為單位的生意,如今卻為了幾毛錢、半斤粗糧而心頭滾燙。

因為這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能讓妻女吃上一口熱飯、能讓這個快要散掉的家,多撐一天的希望。

路過村口小賣部時,林曉歌腳步頓了頓。

小賣部的玻璃窗又髒又舊,裡面擺著幾個玻璃罐,裝著水果糖、餅乾、瓜子,都是這個年代最稀罕的吃食。

他想起女兒林茜癟著小嘴說餓的模樣,想起她怯生生躲在蘇晚晴懷裡、連看都不敢看他的樣子,心裡一軟。

沒有絲毫猶豫,林曉歌走了進去。

店主是村裡的老支書家的兒子,看見林曉歌進來,眼皮都沒抬,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你來幹啥?賒賬可沒有,酒也不賣給你。”

村裡人都被林曉歌以前賒賬賴賬的樣子搞怕了,人人都防著他。

林曉歌也不惱,直接把兩毛錢拍在櫃檯上,聲音平靜:“買兩塊水果糖,要甜的。”

店主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是真給錢,這才慢吞吞地從罐子裡捏了兩塊裹著透明糖紙的水果糖,放在櫃檯上。

林曉歌拿起糖,小心翼翼揣進衣兜裡,像是揣著什麼稀世珍寶。

這是他重生後,第一次給女兒買東西。

前世別說是糖,他連一句溫柔話都沒跟女兒說過,如今只是兩塊糖,卻讓他鼻尖微微發酸。

拿著糖,揣著錢和玉米麵,林曉歌加快腳步,朝著自家那間低矮的土坯房走去。

遠遠地,他就看見家門口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林茜。

小姑娘大概是實在餓得受不了,偷偷跑出來等吃的,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小棉襖顯得格外單薄,小短腿站在冷風裡,凍得微微發抖,一雙大眼睛卻眼巴巴地朝著村口的方向望著。

聽見腳步聲,林茜猛地轉過頭。

在看見林曉歌的那一刻,小姑娘臉上的期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害怕,小身子一哆嗦,轉身就往屋裡跑,一邊跑一邊小聲喊:“媽媽!爸爸回來了!”

那模樣,像是看見了什麼嚇人的東西。

林曉歌腳步一頓,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澀澀地疼。

他知道,自己以前混蛋的模樣,已經在女兒小小的心裡刻下了深深的陰影,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抹去的。

沒關係。

他不急。

一輩子那麼長,他有足夠的時間,一點點捂熱女兒的心,一點點彌補自己犯下的錯。

深吸一口氣,林曉歌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走了進去。

屋裡,蘇晚晴正把林茜緊緊護在懷裡,臉色冰冷地看向門口,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戒備,彷彿只要林曉歌一有不對勁,她就會立刻帶著女兒衝出去。

顯然,她還在擔心,林曉歌是不是在外面受了氣、賭輸了錢,回來要拿她們母女撒氣。

換做以前,這種事他沒少幹。

林曉歌看著她緊繃的側臉,看著她眼底化不開的疲憊和絕望,心裡又是一陣愧疚。

他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離炕邊幾步遠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手裡的玉米麵和零錢,輕輕放在那張掉漆的木桌上。

“晚晴,我回來了。”

他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不帶一點往日的暴躁和不耐煩。

蘇晚晴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眼神裡充滿了懷疑。

她不相信,林曉歌出去這麼一會兒,真的能拿到錢和糧食。

在她看來,這要麼是他偷來的,要麼是騙來的,說不定過一會兒就會有人找上門來要賬。

林曉歌看懂了她的眼神,也不解釋,只是繼續輕聲說:“我去後山撿了乾柴,還有野木耳,賣給了張嬸,換了一塊四毛錢,還有半斤玉米麵。”

“夠咱們今天晚上做頓玉米麵粥,茜茜也能吃飽。”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從衣兜裡掏出那兩塊水果糖,攤在手心,朝著林茜的方向遞了遞,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小鳥。

“茜茜,爸爸給你買了糖,甜的,你嚐嚐。”

林茜縮在蘇晚晴懷裡,小腦袋埋得更深了,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手心的水果糖,眼神裡帶著一絲饞意,卻依舊不敢靠近。

蘇晚晴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冰冷地開口:“林曉歌,你又耍什麼花樣?”

“我不需要你用這種手段來哄我,你要是真有心思,就別再去賭,別再去喝酒,安安分分找個活幹。”

“這糧食和錢,我不敢要,萬一你是偷的,我和茜茜不想跟著你一起丟人。”

她的話像一根細針,紮在林曉歌心上,卻不疼,只有滿滿的無力。

他知道,信任這東西,一旦碎了,想要重新粘起來,太難太難。

尤其是被他傷得那麼深的蘇晚晴,早已把心門緊緊關上,不給他一絲一毫可乘之機。

林曉歌收回手,把糖放在桌上,又把錢和玉米麵往蘇晚晴面前推了推。

“我沒偷沒搶,都是我自己上山幹活換來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張嬸。”

“玉米麵你拿著,晚上給茜茜熬粥,錢你收著,留著下次買糧。”

“我以後不會再賭,也不會再喝酒,更不會再讓你們餓肚子。”

他說得認真,眼神堅定,沒有一絲閃躲。

蘇晚晴看著他的眼睛,微微一怔。

眼前的林曉歌,和以前那個眼神渾濁、滿身戾氣的混蛋,好像真的有哪裡不一樣了。

他的眼神乾淨了,語氣平和了,身上也沒有了那股刺鼻的酒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汗水味,那是幹活累出來的味道。

可即便如此,多年的失望早已刻進骨子裡,她依舊不敢輕易相信。

蘇晚晴沒有去碰桌上的錢和糧食,只是緊緊抱著林茜,側過頭,不再看他,語氣依舊冷淡:“隨便你,我只看你以後怎麼做。”

“別以為裝幾天好人,我就會原諒你。”

林曉歌輕輕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話說再多,都不如實實在在做一件事。

他看了一眼屋裡,牆角堆著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院子裡的地面坑坑窪窪,柴垛也亂得不成樣子。

以前這些活,全都是蘇晚晴一個人幹,他從來不管不問。

如今,林曉歌默默拿起牆角的掃帚,轉身走出屋子,開始打掃院子。

前世他是呼風喚雨的首富,身邊傭人無數,別說掃地,就連衣服都有人打理。

今生他拿起粗糙的竹掃帚,掃著滿是塵土和碎石的院子,卻幹得無比認真,無比踏實。

掃帚劃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屋裡,蘇晚晴抱著林茜,透過破舊的窗欞,看著外面那個彎腰掃地的身影,眼神複雜極了。

她心裡有一絲動搖,卻又立刻強行壓了下去。

不能信。

絕對不能再信了。

萬一,這只是他一時興起裝出來的樣子呢?

萬一,過幾天他就變回以前那個樣子了呢?

她已經輸不起了,她和女兒,再也經不起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了。

林茜趴在媽媽懷裡,小聲問:“媽媽,爸爸真的不打人了嗎?”

蘇晚晴心頭一酸,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頭,沒有說話。

而院子裡,林曉歌掃完地,又開始整理雜亂的柴垛,把一根根柴火碼得整整齊齊。

他一邊幹活,一邊在心裡盤算。

一天撿柴換一塊四,幾天就能攢夠起步的錢。

等攢夠了錢,他就去鎮上收點便宜的小東西,在村裡串巷叫賣,慢慢把生意做起來。

80年代遍地是機會,只要肯吃苦、有眼光,賺錢根本不難。

他要儘快攢錢,儘快讓妻女過上好日子,儘快讓蘇晚晴和林茜,重新接納他。

夕陽漸漸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破舊的小院裡,那個曾經混蛋透頂的男人,正用最笨拙、最踏實的方式,一點點修補著這個破碎的家。

融化堅冰的路,很長很難。

但林曉歌不怕。

只要妻女還在,只要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他就會一直走下去。

哪怕用一輩子,他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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