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進城賣山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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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靠山屯就沒幾家睡得安穩的,心裡頭全掛著曬穀場那堆山貨,閉眼就是第二天去鎮上賣錢的事兒。

林曉歌晚飯啃了倆玉米麵窩頭,擦了嘴就往曬穀場跑,黑燈瞎火的,就著月光伸手扒拉那攤晾曬的山貨,木耳幹得脆生生,一捏就咔嚓碎,香菇、榛子、山核桃也晾得透透的,攥在手裡乾巴巴的,沒什麼潮氣。

守夜的張大爺裹著舊棉襖,蹲在草垛旁抽菸袋,見他來就說:“曉歌放心,俺盯著呢,沒讓貓狗進來霍霍。”林曉歌遞過一根菸,叮囑道:“張大爺,後半夜涼,多穿點,這些貨都是鄉親們起早貪黑爬山坡採的,一點都不能少。”

跟張大爺嘮了兩句,他才往家走,到家躺炕上也沒立馬睡,盤算了半天,這次貨比頭回多一倍都不止,光給供銷社和鎮上那飯店,肯定消化不完,不如先給老客戶送好貨,剩下的拉去鎮口大集散賣。

雞叫頭遍的時候,村裡就熱鬧起來了,王強連臉都沒洗,套上破棉襖就牽出家裡那頭老黃牛,套上牛車,拿了麻繩就往曬穀場跑,到了地方就開始裝貨,木耳裝一袋,香菇裝一袋,榛子山核桃分開裝,怕串味,每一袋都用麻繩纏個三四圈,系得死死的,就怕土路顛得厲害,麻袋開口撒了貨。

“曉歌,你瞅咱這木耳,黑得發亮,厚得跟小耳朵似的,比供銷社賣的那些薄片子強百倍,城裡人指定搶著要!”扛麻袋的劉大叔喘著粗氣,扯著嗓子喊。

旁邊的李嬸也搭話:“可不是咋地,這次採的香菇,飯店老闆肯定稀罕,這次咱鐵定能掙著錢!”

林曉歌正幫著把麻袋往車中間挪,怕偏重翻車,頭也不抬地回:“大夥放寬心,咱這貨可是野生好貨,沒摻一點假,不愁賣,今天肯定讓每個人都拿到現錢,

等牛車裝得滿滿當當,車軲轆都往下壓了半截,林曉歌喊上王強駕車,又叫上張大叔搭手看車,怕路上有人順手牽羊,三人趕著牛車就往鎮上趕。

走了一個半時辰,太陽才慢慢爬上來,進了鎮子。先直奔供銷社,管採購的李哥早就站在門口張望,頭回的山貨賣得精光,好多城裡人來問,他早就託人捎話,讓林曉歌趕緊送貨來。

“曉歌!可算把你盼來了,俺還以為你今兒不來了,快讓俺瞅瞅貨!”李哥快步迎上來,煙都遞到跟前了。

林曉歌跳下車,彎腰解開最上面的麻袋口:“李哥你自己驗,都是深山裡採的,小的嫩的菌子俺們都沒采,特意留著,就採這種長開的,榛子也挑過,沒一個癟的空殼。”

李哥伸手抓了一大把木耳,又捏了捏香菇,擱鼻子底下使勁聞了聞,又翻看了榛子,立馬拍著大腿說:“好貨!絕對是頂好的貨,比頭回的還強,價還按上次的,這些俺們全包了!”

當下就找夥計過來過秤,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算完賬立馬掏錢,一沓皺巴巴但整整齊齊的票子遞過來,林曉歌數都沒數,直接揣進貼身的內衣兜,用布帶子繫緊,心裡頭一下子就踏實了。

接著又趕著牛車,拉著剩下的貨去鎮上的國營飯店,飯店老闆正在門口擇菜,一看見林曉歌,立馬放下手裡的菜,跑過來看貨,眼睛瞪得溜圓,當場就拍板,留下大半貨,說要留著給縣裡來的客人做山珍菜,還拉著林曉歌的手說:“以後有這好貨,優先給俺送,俺絕不壓價,有多少要多少!”

剩下的貨沒多少了,林曉歌就把牛車趕到鎮口的大集上,這時候大集已經熱鬧起來了,賣菜的、賣布的、賣農具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小孩哭鬧聲,吵吵嚷嚷的,找了個靠近路口的空地方,把牛車停好,解開麻袋,把木耳、香菇、榛子攤開,擺得整整齊齊。剛擺好沒兩分鐘,就圍過來一群人,都是鎮上的居民,就愛這鄉下的野生山貨。

“老鄉,這野木耳咋賣的?貴不貴?”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娘湊過來問。

“大哥,這香菇真是深山裡採的?不是家養的?給俺稱一斤,俺回家燉雞吃!”一箇中年男人也擠過來說。

王強嗓門大,天生就是吆喝的料,扯著嗓子就喊:“野生山貨嘞!深山裡採的,沒打藥沒施肥,乾淨得很,木耳厚實香菇香,不好不要錢,便宜賣了!”張大叔管著秤,手裡拿著杆老秤,稱得高高的,林曉歌負責收錢找零,一塊的、五毛的、一毛的,票子硬幣往兜裡塞,三人忙得滿頭大汗,棉襖都脫了,額頭的汗順著往下流,手都沒停過。

中間還出了點小波折,有個尖嘴猴腮的男人,過來挑挑揀揀,捏起木耳就往兜裡塞,想佔便宜,王強眼尖,當場就喊:“哎!你幹啥呢?想買就掏錢,別動手動腳的,”那男人被抓了現行,臉一紅,灰溜溜地走了,沒倆鐘頭,剩下的貨就被搶光了,連麻袋底的碎木耳、小香菇渣,都被一個老太太買走了,說回家熬湯喝。

賣完貨,三人找了個牆根,蹲下來歇口氣,把兜裡的錢全掏出來,零的、整的、硬幣,攤在地上,數了一遍又一遍,王強數得手都抖,張大叔也湊過來幫忙數,整整數了三遍,比頭回多掙了一倍還多,

王強咧著嘴,笑得合不攏嘴,露出一口黃牙:“我的娘哎!長這麼大,俺還沒見過這麼多錢,這要是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張大叔也樂,菸袋都忘了抽:“還是曉歌有腦子、有法子。

林曉歌把錢整理好,分成幾沓,用布包起來,揣進貼身的兜,系得牢牢的,拍了拍兜說:“走,啥也別想了,回村,給鄉親們分錢去,讓大夥都高興高興!”

牛車往回趕,三人心情都好,話也多了,一路嘮著大集上的熱鬧事,嘮著誰買的多,嘮著剛才那個佔便宜的男人,牛車軲轆都好像走得輕快了。

剛到村頭,就看見一群人在那兒等著,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伸長了脖子往路上瞅,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一看見牛車的影子,立馬呼啦啦圍過來,把牛車圍得水洩不通。

“曉歌回來了!可算回來了!”

“賣得咋樣?貨都賣完了沒?

林曉歌趕緊跳下車,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鄉親們!貨全賣完了!一點沒剩,價錢比頭回還好,人人都有錢分,一分不少!”

這話一落,人群立馬炸了鍋,拍手的、叫好的、笑的,吵吵嚷嚷的,比過年還熱鬧,大夥跟著牛車,一路往曬穀場走,腳步都輕快得很。到了曬穀場,林曉歌讓王強搬來一張破桌子,又從兜裡掏出個皺巴巴的小賬本,這賬本是他用舊紙訂的,一筆一劃記得清清楚楚,誰出了多少力,採了多少斤木耳、多少斤香菇,都明明白白,

“大夥都別擠,別吵,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唸到名字的過來領錢,誰都少不了,放心!”林曉歌拿著賬本,喊了一嗓子,現場立馬安靜下來,大夥挨挨擠擠排好隊,眼睛盯著桌子上的錢,大氣都不敢出。

“李嬸,採木耳二十斤,香菇五斤,榛子核桃不算,一共三十二塊五!”

李嬸擠過來,雙手哆哆嗦嗦接過錢,手指沾著唾沫,一遍又一遍地數,數完眼眶就紅了,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哽咽著說:“我的天吶,這麼多!頭回才掙十幾塊,曉歌,你真是俺們的大恩人,俺家娃的學費有著落了,

“王嬸,二十八塊三!拿好,數清楚!”

“劉大叔,三十七塊二!你採的貨多,出力多,掙得就多!”

“張大叔,爺倆一起進山,跑前跑後,四十五塊!”

“王強,跟著跑前跑後,駕車看貨,四十塊八毛!”

“趙大爺,年紀大了,還跟著爬山坡,十八塊,慢點兒拿,別掉了!”

“還有之前猶豫沒敢去的那幾家,這次跟著出力,也都有錢,十四塊、十六塊,都在這兒!”

喊一個名字,上前一個人領錢,雙手接過熱乎乎的票子,個個笑得臉上開了花,嘴裡不停唸叨著,全是過日子的打算。

“俺要給娃買倆鉛筆,再買個新本子,

“俺去供銷社扯塊花布,給閨女做件新褂子,過年都沒穿新衣服!”

“俺家房頂漏雨好長時間了,拿這錢買瓦,把房頂修修,再也不怕下雨漏水了!”

“俺給老頭子買袋好旱菸,再買斤紅糖,給家裡老人補補身子!”

之前頭回猶豫沒敢進山、這次跟著掙了錢的幾戶人家,拉著林曉歌的胳膊,一個勁地說:“曉歌,下次進山,說啥也得叫上俺們,俺們有力氣,啥苦都能吃,絕不給你拖後腿,絕不亂採亂挖,你放心!”

林曉歌笑著點頭:“中,下次進山肯定叫你們,咱都是一個村的,有錢一起掙,就是進山得守規矩,小的菌子別採,別毀菌絲,留著山裡的貨,咱年年都能進山掙錢,”

沒一會兒功夫,錢就全部分完了,大夥拿著錢,三三兩兩往家走,路上碰見了,就互相問掙了多少,嘮著往後的好日子,腳步都輕飄飄的。

王強湊到林曉歌身邊,撓著頭,一臉意猶未盡:“曉歌,咱這貨賣得這麼好,要不再過幾天,咱再進趟山?多采點貨,再多掙點錢?”

林曉歌擺了擺手,一口回絕:“可別瞎折騰了,這都深秋了,再過個十天半個月,就該下寒霜了,山裡的菌子一凍就發柴,再採就把樹根菌絲毀了,明年就沒的採了,

這次掙了錢,大夥先把日子過好,添衣置物,把家裡缺的都補上,等來年開春,天氣暖和了,咱再進山,到時候咱把貨往縣城裡送,縣城人多,價錢更高,讓大夥掙得更多!”

王強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拍著大腿說:“中!俺都聽你的,你說咋幹就咋幹,”

太陽慢慢落了山,村裡家家戶戶開始冒炊煙,玉米麵的香味、燉菜的香味,飄得滿村都是。

這天晚上,靠山屯幾乎每家的飯桌上,都比往常多了點葷腥,要麼煮了雞蛋,要麼切了塊臘肉,歡聲笑語隔著牆都能聽見,整個村子都透著一股子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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