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簡直是一派胡言!(1 / 1)
聽著周遭毫不掩飾的指指點點,蘇婉的面容隱隱有些扭曲。
陳野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定是他在街上亂竄,不長眼衝撞了裴浩,裴浩這般睚眥必報的性子,自然是將這筆賬算到了自己頭上。
那個賤商,連累自己受辱。
蘇婉深吸一口氣,剛準備出聲解釋。
不遠處的長廊上傳來江府管家的高呼。
“老太爺有令,請諸位貴客入席,賀公子大病初癒!”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被打斷,賓客們如蒙大赦,紛紛作揖散開,循著指引朝主庭院的席位湧去。
蘇婉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回肚子裡,轉身拂袖離去。
落座時,陳野特意挑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身子微微後傾,大半張臉隱沒在裴浩的肩膀陰影裡。
他可不想被蘇婉看見。
伴隨著環佩叮噹,主座後方的屏風被人撤走。
一位氣度雍容的華貴婦人緩步走來,身旁跟著一名俊朗少年。
正是衛國公府當家主母陳氏,以及今日宴會的主角,江家公子江逸塵。
“恭賀江公子逢凶化吉!”
“江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日後必是我大衛朝的棟樑之材!”
席間眾人紛紛舉杯逢迎,好言好語說盡。
江逸塵卻只是冷冷掃視了一圈,端起茶盞隨便碰了碰杯壁。
“諸位客氣。”
語氣生硬,冷漠至極。
滿座賓客卻絲毫不惱,誰都知道衛國公府這位少爺從小在軍營泡大,性子冷硬,能吐出四個字已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角落裡,陳野與裴浩互相對視一眼,兩人眼底滿是喜色。
這副欠揍的冷麵癱模樣,還有那眼神,絕對是軍師老三!
陳野的組織裡,他負責談判和管理,以及各種商業上的事情。
老二最擅長武力,算是組織力最強的戰力。
至於老三江逸塵,負責部署計劃,也是組織裡的軍師。
陳氏早已習慣了兒子的脾性,笑著起身端起酒樽打起圓場。
“今日難得諸位青年才俊齊聚一堂,恰逢犬子痊癒,不如大家以此為題,各自賦詩一首,全當為這宴席添些雅趣。”
此話一出,席間的文人雅士們頓時興奮起來。
能在衛國公府露臉,若能拔得頭籌,明日必定名動京都。
裴浩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湊到陳野耳邊。
“老大,咋整?這幫酸儒要開始拽文了,咱倆可是連《三字經》都背不全的大老粗,總不能上去給大家翻個跟頭吧?”
陳野點了點頭,憑他的身份想見江逸塵很難,現在是最好讓江逸塵注意到他的機會。
“老三以前在墨西哥那幫毒梟的槍林彈雨裡,不也天天捧著孫子兵法和唐詩宋詞裝文青嗎?”
陳野目光掃過席間的眾人,眼神篤定。
“從原來那個世界的詩詞庫裡隨便挑一首丟出去就行,老三隻要聽到,立刻就能認出我們。”
裴浩點頭,招手喚來侍女,要了一套筆墨紙硯。
陳野憑藉著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握住筆桿,在紙上揮毫,只是這上等的宣紙摸著都覺得有些拉手。
略微思索,陳野提筆蘸墨,寫下來白居易的《首夏病間》。
“倦臥經時苦疾疲,今朝清健解愁眉。”
“忽欣身泰心無累,漸覺神安氣自怡。”
“霧散雲開天朗淨,少年風骨復佳期。”
另一邊。
蘇婉早已停筆,她身旁的侍女捧起那張箋紙,交給了負責唱詩的管家。
“好!好一句清風拂沉痾,明月照歸途!”
管家剛唸完,席間便爆發出陣陣驚歎。
陳氏也是眼前一亮,連連點頭讚許。
“蘇大人的才情果然名不虛傳,不僅字跡清雋,這詩中的豁達之意更是難得。聽聞鄒太傅常誇讚蘇大人有詠絮之才,今日一見,果真令人欽佩。”
蘇婉臉上終於重現了那抹端莊笑意。
突然,一聲拍桌聲猛地砸響。
裴浩站直了身子,手裡捏著一張箋紙。
“巧了不是!本公子剛才也喜得一首佳作,不知比起蘇小姐的大作,能差上幾分?”
所有人都盯著裴浩,這位連自己名字都寫得歪歪扭扭的平康坊常客,居然要作詩?
還敢跟御前女官叫板?
蘇婉冷眼看著裴浩那副囂張做派,心底的怒火騰昇。
這混賬絕對是故意的,就因為陳野那個窩囊廢得罪了他,他就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羞辱自己?
陳氏面色微僵,礙於將軍府的權勢,實在不好直接拂了這位小祖宗的面子,只能硬著頭皮朝管家使了個眼色。
管家小跑著上前接過裴浩手裡的箋紙。
席間已經有人忍不住捂嘴偷笑,等著看裴浩鬧出天大的笑話。
管家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紙面上的瞬間,瞳孔驟然緊縮,原本準備敷衍的語調開始發顫。
“倦臥經時苦疾疲,今朝清健解愁眉……”
原本還在交頭接耳嘲笑的文人雅士們,漸漸安靜下來。
管家深吸一口氣,聲音越發洪亮激昂。
“霧散雲開天朗淨,少年風骨復佳期!”
詩句念罷。
滿座皆驚。
幾位自詡京都大儒的老者猛地從座位上站起。
這等平淡中見真意的絕句,怎麼可能出自一個紈絝之手!
蘇婉死死咬住下唇,心中憤懣無比。
這不可能!
這詩的意境、用詞,自己的詩作根本就比不了。
她死死盯著裴浩。
這絕對不是他寫的!
絕對不可能!
主座之上,江逸塵此刻身軀微微前傾,眸子死死釘在裴浩身上。
視線交匯的剎那,裴浩頂著滿堂驚駭的目光,衝著主座方向擠了擠眼。
江逸塵的心臟此刻正瘋狂跳動。
是耗子!
還有那首詩,絕對是老大也來了!
畢竟組織裡面,除了老大,沒人會有閒心和他一樣學習詩詞。
理智死死按住了他的衝動,眼下國公府人多眼雜,絕不是相認的時機。
江逸塵深吸一口氣,重新換上一副冷厲模樣。
他思考著怎麼找什麼機會和老大以及耗子會面。
同時,他心裡還有著在異鄉見到兄弟的激動。
陳野也看見了江逸塵神色的變化,知曉對方應該認出耗子和自己了,只需要一個好的機會,就能相認了。
而眾人也陷入了詩作的意境之中,一時間無法自拔。
突然,一道呵斥聲讓眾人回過神來。
“簡直是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