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讓他滾進來!(1 / 1)
裴浩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收斂。
“住嘴!”
“瞎了你的狗眼,給老子把招子放亮點,看清楚了!”
裴浩一指陳野。
“這位以後就是小爺我的大哥,在京都這地界,他的話就是我的話,他的地位比我還要高出整整一頭,再敢多放半個屁,老子現在就把你剁了餵狗!”
隨從驚恐萬狀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衝著陳野連連磕頭。
“小、小人有眼無珠!”
陳野擺手,示意隨從起來。
“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滿大街瘋跑找我,究竟有什麼急事。”
裴浩嘿嘿一笑,趕緊從袖管裡掏出一張宣紙,遞了過去。
“大哥真是神機妙算。孔家那個老學究不知抽了什麼瘋,今日大清早跑來府上堵我,非要見你一面。這老頭還留了副絕對,說是隻要大哥能對出下聯,他願親自上門拜會!”
陳野接過宣紙,隨手便揣進了懷裡。
“孔昭那邊先晾著,我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陳野腦海中盤算著接下來的全盤大局。
“老三江逸塵才是咱們眼下最缺的一環。這破地方的造紙術粗糙得像砂紙,活字印刷更是聞所未聞,要想徹底撕碎京都的紙業壟斷,必須拿到老三手裡掌握的工藝圖紙。等跟老三接上頭,再拿這副對聯去狠狠拿捏孔昭也不遲。”
裴浩連連點頭,豎起大拇指正欲拍幾句馬屁。
“大少爺!大少爺不好了!”
巷子口突然跌跌撞撞跑來一個滿頭大汗的僕役,神色驚惶,撲到裴浩腳跟前。
“大少爺,您快找個地方避避風頭吧!將軍……將軍提前回來了!這會兒已經到了府門前,正雷霆大怒地滿府找您呢!”
裴浩渾身猛地一哆嗦,前身殘存的對那位鐵血將軍父親的恐懼,加上他自己平日裡惹是生非的心虛,瞬間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臥槽!老爺子怎麼提前回來了!完了完了,這回腿真得被打折!”
裴浩一扭頭,拔腿就準備往長街另一頭的暗巷裡鑽。
一隻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跑什麼。”
陳野冷冷出聲,硬生生將裴浩拽回原地。
前世作為幫派龍頭,陳野對這種低劣的借刀殺人伎倆再熟悉不過。
“你是哪個院裡當差的。”
陳野冷哼一聲。
身旁的隨從湊上前仔細辨認了一下,立刻指認出來。
“回公子,這小子面熟,好像是……是二房那邊,二爺院裡的灑掃下人。”
陳野冷笑,鬆開裴浩的肩膀。
“耗子,長點腦子。”
“你二伯這是給你挖坑呢。老將軍班師回朝,滿府上下都在迎接,唯獨你這個兒子不見蹤影。若是你現在真聽了這奴才的話躲出去,落在老將軍眼裡,那就是做賊心虛、忤逆不孝!這口黑鍋只要扣實了,你在裴家就算徹底廢了。”
裴浩猛地打了個激靈,眼底瞬間湧起滔天怒火。
“媽的,裴洪這老陰狗,平日裡笑面虎一樣慣著我,背地裡竟想直接弄死我!大哥,那我該怎麼辦?我現在空著手回去,老爺子也絕饒不了我!”
陳野目光環視了一圈四周漸漸亮起的坊市燈火,壓低聲音,在裴浩耳邊快速交代了幾句。
“去辦,辦得越狼狽越好,剩下的,全靠你那張嘴。”
……
與此同時,將軍府,正堂。
整座大堂被一股肅殺之氣籠罩。
一身風塵僕僕的裴孟端坐在主位上,大手死死攥著茶盞,額頭青筋暴起。
聽完管家的通報,裴孟手背青筋一跳,茶盞被重重砸在案几上。
“混賬!簡直是不孝的逆子!”
裴孟怒極反笑。
“老子在邊關出生入死,他倒好,成天在京都鬥雞走狗!如今老子回府,他竟連個人影都不敢露,居然畏罪潛逃!老子今日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坐在側首的裴洪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精光,面上卻立刻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慈長模樣,起身連連拱手勸慰。
“大哥息怒,千萬保重身體啊。浩兒畢竟還小,心性未定,平日裡貪玩了些也是有的。估計是怕您怪罪,這才一時糊塗躲了出去。等他回來,我這個做叔伯的,一定好好訓誡他。”
“還小?!”
裴孟冷哼一聲,目光掃過裴洪。
“你家裴文比那畜生還要小上幾個月,如今已能熟背聖賢書,懂得知書達理。再看看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簡直丟盡了我裴家的顏面!”
裴洪心中狂喜,連連嘆氣,做出一副極其內疚的模樣。
“大哥折煞小弟了,都是小弟平日裡疏於管教,沒能替大哥看顧好浩兒,小弟心中實在有愧啊。”
裴孟煩躁地擺了擺手,眼底疲憊之色遮掩不住。
“罷了,不怪你。是老夫長年征戰在外,沒盡到做父親的本分,才將他縱容成了這般廢物。”
話音剛落,門外的老管家突然急急忙忙進來,躬身稟報。
“將軍……大少爺回來了,正在門外候著。”
堂內眾人皆是一愣。
裴洪的假笑瞬間凝固,心中暗罵那個辦事不力的下人。
不是已經通報讓他跑了嗎?怎麼還敢回來!
“讓他滾進來!”
下一刻,裴浩低垂著腦袋,邁過門檻。
他此刻滿頭大汗,原本華貴的錦緞長袍沾滿了不知從哪蹭來的灰塵,髮髻也微微凌亂,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狼狽,面上還帶著忐忑。
就在裴孟即將暴走發難前,裴浩突然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上。
只見他顫抖著雙手,從懷裡捧出一個物件,那是一方雕工古樸的上等歙硯。
裴浩深深叩首,嗓音沙啞,帶著委屈之情。
“孩兒不孝,未能早早侯在府門迎接父親。只因……孩兒知曉父親生平最愛書法,又聽聞父親今日班師回朝,孩兒便跑遍了京都所有的坊市古玩店,求爺爺告奶奶,這才為主尋來這方百年歙硯,想作為賀禮親手呈給父親。”
裴孟那雙大手懸在半空,微微顫抖著,目光死死盯著那方透著古樸氣息的歙硯。
他那張常年冷硬的臉龐上,原本的滔天怒火,竟在一瞬間被一種極度複雜的情緒擊潰。
這混賬東西,不僅沒跑,還知道心疼老子了?
一抹微紅迅速掠過這位鐵血老將的眼眶。
裴孟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喉嚨裡的哽咽壓了下去,接過歙硯,動作粗魯,卻將硯臺護得極緊。
浩兒,終究是長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