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來人,伺候筆墨紙硯(1 / 1)
劉氏冷笑一聲,挑開請帖上的暗釦。
“看就看!我倒要看看,等這謊話被戳穿了,你還有什麼臉面活在這世上!”
錦緞封皮被掀開,陽光正好打在上面的字跡上。
劉氏原本準備好的各種汙言穢語,在目光觸及第一行字的瞬間,都被堵在了喉嚨裡。
劉氏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那雙眼睛死死盯著請帖上的字,有些難以置信。
蘇婉察覺到母親的異樣,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
“母親,怎麼了?帖子上寫了什麼?”
劉氏滿臉煞白,下一刻股惱羞成怒的癲狂。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定是你這下賤胚子在外面惹是生非,衝撞了將軍府的貴人,這根本不是什麼賞識,這是來捉你去登門請罪的催命符!”
蘇婉一把扯過劉氏懷裡的請帖,目光觸及那行“字樣時,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這請帖……真的是給這個窩囊贅婿的!
陳野毫不掩飾眼底的鄙夷。
“蠢貨。”
他冷嗤一聲,一把將請帖從蘇婉指間抽了回來,隨意地在掌心拍了拍。
“你們家請罪,是用這等上好的雲錦和鎦金大字送帖子的?少在這兒丟人現眼。”
他側過頭,使喚著莊二牛。
“小莊,去換身乾淨衣裳,準備跟我出門。”
蘇婉猛地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陳野的背影,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她快步上前,一把拽住陳野的袖口。
“你站住!你穿成這副寒酸樣去將軍府,是要把蘇家的臉面扔在地上踩嗎?我這就讓下人去城南錦繡坊給你添置一件體面的直裰,我隨你一同前去。”
陳野頓住腳步,視線緩緩下移,落在蘇婉的指尖上,眼神透著寒意。
他太瞭解這個女人的德性了。
今日若是不帶她去,這女人為了她那虛榮心和家族顏面,絕對會死纏爛打,甚至在街坊四鄰面前鬧個天翻地覆。
與其浪費口舌,不如讓她親眼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陳野猛地抽回手臂,徑直大步跨出院門。
“隨你。”
馬車在街道上搖晃前行,車廂內氣氛壓抑。
陳野雙臂環抱,靠在木壁上目光透過車窗縫隙,注視著街景。
耗子既然已經搭上線了,剩下的兄弟必須儘快查明下落。
前世在建立幫會,靠的就是那幾個過命的交情,如今這京都暗流湧動,得想個隱秘的法子把重開紙坊的暗號散播出去。
坐在對面的蘇婉,目光卻一刻未曾從陳野臉上移開。
看著男人緊抿的薄唇和冷硬的側臉,蘇婉心中冷笑。
自打前夜決裂,這男人便性情大變,不僅敢頂撞母親,還搞出這麼多荒唐事。
今日這般黯然神傷地望著窗外,欲擒故縱的把戲玩得倒是純熟。
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自己最近忙於公務,又與鄒太傅走得近了些,他心生嫉妒罷了。
蘇婉自以為看透了一切,身子微微前傾,帶著一股妥協湊近了幾分。
“你還在賭氣是不是?”
“錦鳶日後是要考取女官的,她與鄒太傅親近,全是為了她將來的仕途鋪路。你一介商賈不懂朝堂險惡,我不怪你。你若是因為備受冷落才鬧出這些動靜……”
她咬了咬下唇,臉頰浮現一抹紅暈。
“大不了……今夜我留在你房中,我們再要一個孩子便是。你有了嫡子,總該安分守己了。”
陳野的瞳孔收縮,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前世就算是面對死對頭爆頭的血腥場面,他都沒覺得這麼噁心過。
他猛地往後一靠,後背死死貼著車壁,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蘇大官人,麻煩你收起那副悲天憫人的活菩薩嘴臉,離我遠點。別逼我在吃早飯前把你踹下車。”
蘇婉面色驟變,羞憤交加,剛要張嘴訓斥,馬車卻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外面傳來車伕的通報聲,裴大將軍府到了。
蘇婉深吸一口氣,一邊整理裙襬,一邊端起女官的威嚴架勢。
“陳野,收起你那副市井做派,待會兒進了門,跟在我身後,切不可胡言亂語,惹怒了將軍,蘇家保不住你!”
陳野連個正眼都沒給她,直接掀開簾子跳下馬車。
蘇婉跟著鑽出車廂,剛一抬頭,整個人便僵在了踏板上。
只見將軍府那扇大門前,裴浩,正翹首以盼。
一見到陳野,這位紈絝小少爺,三步並作兩步衝下臺階,一把攬住陳野的肩膀。
“大哥!你可算來了,兄弟我在這兒等得腿都直了!”
這聲大哥吼得中氣十足,讓蘇婉錯愕。
堂堂將軍府的獨苗嫡孫,竟然當街喊一個窩囊贅婿叫大哥?!
這怎麼可能!
還沒等蘇婉從這荒謬感中回過神,裴浩已經拽著陳野的胳膊,跨進了府門。
蘇婉急忙提起裙襬,快步想要跟上去,卻在邁上臺階的瞬間,被擋住了去路。
守門的護衛面寒,冷聲開口。
“將軍有令,今日府上只見陳野先生一人。閒雜人等,速速退下!”
蘇婉的臉瞬間漲紅,她死死咬著後槽牙,在周圍路人異樣的打量中,恨恨地跺了跺腳,眼睜睜看著陳野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
將軍府正堂內。
老將軍裴孟端坐在椅子上,目光鎖定在陳野身上。
陳野神色如常,既沒有卑躬屈膝,也沒有東張西望,只是大大方方地上前兩步,拱手行了個禮。
裴孟點頭,暫時沒看出什麼特殊的地方。
“坐。”
老將軍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有些意外,一個出身低賤的商賈贅婿,面對他這等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武將,竟連一絲膽怯都沒有。
裴孟讓下人賜茶
“聽浩兒說,你二人昨日在茶樓推演沙盤,那等奇物,連老夫看了都覺得驚豔。老夫倒十分好奇,你一介商賈,是如何懂得這些排兵佈陣之法的?”
陳野面不改色,拱手行禮,開口道。
“老將軍謬讚。不過是年幼時走南闖北,偶然結識了一位隱世的瘋癲老卒,跟著他學了點粗淺的皮毛罷了,上不得檯面。”
裴孟微微眯起眼睛,對這番說辭顯然半信半疑,正欲繼續追問,站在一旁的裴浩卻按捺不住了。
“爹!您別聽我大哥謙虛!他肚子裡的墨水可深著呢!”裴浩激動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亂飛,“您昨日不是還唸叨孔大儒留下的那副絕對嗎?前日孔大儒親自登門,就是為了把那半闋上聯留給我大哥,讓我大哥補齊的!”
裴孟點了點頭,想起了這件事。
孔昭那老匹夫心高氣傲,他留下的一副上聯在京都學宮懸了三天,無人能對出下半句。這等名滿天下的大儒,竟然會主動找一個贅婿去對對子?
裴孟目光轉向陳野,身子微微前傾。
“哦?孔昭的聯子,可是難倒了這京中無數自詡風流的才子。陳小友,你真有把握補齊此聯?”
陳野放下茶盞,輕輕點了點頭。
裴孟大笑兩聲,差人送來筆墨紙硯。
“好!痛快!來人,伺候筆墨紙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