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誰讓你們無償徵發徭役了（1 / 1）
蘇婉被陳野的眼神盯得心裡有些發毛，她猛地甩了一下衣袖。
“罷了，我懶得管你在外面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理直氣壯地伸出一隻手。
“錦鳶明日便要去孔府，鄒少傅親自列的書單，需要購置上好的筆墨紙硯。府裡馬上也要過冬，賬面上捉襟見肘，急需添置幾籠好炭和些許物件。你去取五百兩銀子交予劉管家。”
陳野嗤笑一聲，原來這才是這位清高女官深夜堵門的真正目的。
要錢。
陳野冷眼看著蘇婉，不屑地開口。
“要錢沒有，要命也沒有。那點家底，全都砸出去開造紙工坊了。”
蘇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難以置信，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工坊？你一個滿身銅臭的落魄戶，在這龍盤虎踞的京都開什麼工坊！”
陳野被問得有些不耐煩了，想他前世，誰敢問他為什麼。
“造紙，賣錢。陳家的銀子，老子愛怎麼花就怎麼花，有何不妥？”
蘇婉徹底被點燃了，若不是蘇錦鳶需要銀子，她怎會放下身段來陳野這腌臢之地。
接過現在陳野告訴他拿出去開工坊了，這讓她如何自處。
“蠢貨！你簡直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你以為京都是你那窮鄉僻壤的遼東嗎，如今京都九成以上的紙張命脈，全都被王家死死把控在手裡，就連朝廷的貢紙都要看王家的臉色。”
“你拿銀子去造紙，就等於把錢直接扔進渭河裡打水漂，你這門生意要是能賺到半塊銅板，我蘇婉兩個字倒過來寫！”
看著眼前這個氣急敗壞的女人，陳野心中最後一絲耐心也消失殆盡。
“賺不賺錢，是老子自己的事。就算是把銀子全燒了聽響，也跟你蘇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丟下這句話，陳野轉身邁入夜色中，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
翌日清晨，蘇婉早早換上那一身女官朝服，登上了前往皇城的馬車。
另一頭，小丫頭蘇錦鳶也出了府門，直奔大儒孔昭的府邸。
視線轉回陳天那處院子。
陳天端著個砂壺，踱出房門。
看著滿院子扎馬步、蹲樹樁的京都頂級權貴二代，老頭子咂巴著嘴，扭頭便鑽回正屋，欣賞起牆上那幾幅字畫。
開玩笑，這些爺在外面他根本就不敢亂跑。
院中。
幾個人在陳野身前站成一排，等著陳野佈置今天的任務。
針對昨日留下的考題，他問眾人有沒有什麼想法。
於稻率先嚷嚷出聲。
“大哥，這事兒多簡單。直接把那些流民打散，一股腦兒塞進各個州府城池裡安置不就結了。”
陳野有些無語，老二果然還是這腦子。
“塞進城裡？你動動那滿是肌肉的腦子好好想一想。城裡擠滿了災民，朝廷若是拿不出賑災糧，這些人為了填飽肚子，下一步就是砸開商戶的大門強搶！到時候滿城暴亂，這禍患豈不是直接炸穿了天。”
於稻張了張嘴，設想了一下，確實很可能和大哥說的一樣。
裴浩上前一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就去拔那些達官顯貴的毛。讓財主老財們掏真金白銀出來接濟，敢不給的，老子直接帶兵抄了他們的家。”
陳野扶額，覺得這兩人昨天讀的書都白讀了。
“耗子，你當這是街頭收保護費？若是那幫腦滿腸肥的權貴有半點憐憫之心，這大乾朝根本就不會出現遍地的流民。指望他們主動掏錢，不如指望母豬會上樹。”
於晚星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這位相府千金腦海中回放著爺爺日常的鐵腕作風，緩聲開口。
“大爹爹，晚星以為，可先將流民誆入城中安置。若是他們安分守己便罷，若有成禍患之勢，便調集重兵血腥鎮壓，以雷霆手段立威。待殺雞儆猴之後，再行招安，將青壯編入軍中為朝廷所用。”
聽聞這番宏論，陳野鬆了口氣，總算是有點像樣的了。
雖然這方法也不是很奏效，但總比老二和耗子要好不少。
“丫頭，你這套手腕倒是深得朝堂老狐狸的真傳。可你算漏了最致命的一點。流民也是人，是被逼到絕路的老百姓。一味用強鎮壓，只會激起滔天的民憤。今日你殺一萬，明日便會有十萬、百萬的流民揭竿而起。”
於稻直撓頭，他實在是想不到什麼辦法了。
“大哥，這也不行那也不成，到底該怎麼辦。”
陳野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點在面前石桌鋪開的堪輿圖上。
“既不能讓他們遊手好閒生出亂子，又要讓他們堂堂正正填飽肚子。唯一的方法，就是大興土木。”
於晚星皺眉，只覺得大爹爹的法子古怪至極。
“大興土木？大爹爹，歷朝歷代多因此勞民傷財，這豈不是火上澆油，更加劇民憤。”
陳野笑著擺手。
“誰讓你們無償徵發徭役了。我要的是，讓這些流民去修築水利、鋪設官道、加固城防。然後，朝廷給他們發工錢，用錢糧僱傭他們幹活。”
他指了指堪輿圖，開始比劃起來。
“你們且看，我說的是出了旱災該當如何，既然是旱災，自是要興修水利，如此就可以大興土木。”
“流民有了活計，就不會去作亂；賺了工錢，就能去買糧；糧商賺了錢，坊市就能活泛起來。死局盤活，這就叫以工代賑。”
於稻和裴浩還好，他們雖然不瞭解這方面，但好歹也是穿越過來的，前世也有這種不少政策。
於晚星徹底呆滯在了原地。
她那顆被四書五經浸染多年的小腦袋裡，第一次感受到知識的用處。
國子監的那些白鬍子老學究們，每日只知道講些仁義禮智、教化萬民的空泛大道理。
她長到這麼大，還是頭一遭聽到，這世上竟還有如此安置流民的絕妙手段。
以工代賑。
她心底對眼前這個商賈出身的大爹爹，生出了一股敬畏。
因為她讀了很多書，所以她才知道陳野的以工代賑之法有多厲害。
陳野見眾人都會意，滿意點頭，揮手讓眾人如昨日那般繼續。
時光飛逝，轉眼又是一日光景。
眾人吃完飯，正準備打道回府。
陳野叫住幾人。
“明日我的造紙工坊正式掛牌落成，全員休學一日。”
眾人剛鬆了一口氣，陳野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
“臨走前，留個新課業。邊疆蠻族年年叩關侵擾，殺不盡，防不勝防。回去都給我好好想一想，如何才能一勞永逸地徹底解決。”
陳野揮手送客，自己也朝著蘇家的方向走去。
目送著陳野離去，於晚星想到了昨日爺爺的話。
她總算是理解了爺爺，原來爺爺已經看出了大爹爹有大才，這才特地給自己請假，讓自己跟著大爹爹學習。
於承安：啊？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