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此人,有經天緯地之大才(1 / 1)
夜幕沉沉,華燈初上。
蘇府後宅那間內室裡,正瀰漫著一股異樣的氣氛。
蘇錦鳶換下了學子服,親暱地挽住蘇婉的手臂。
“孃親,明日孔大儒府上有要事處理,特意免了我的課業。女兒恰好想去一趟國子監,把留在學舍裡的一些舊物件收拾回來。”
蘇婉思緒迴歸,輕輕點了點頭。
“也好,明日孃親會安排幾個手腳麻利的隨從跟著你,萬不能失了體面。”
蘇錦鳶滿意,想起了最重要的一茬。
“對了孃親,鄒先生親自開出的那張書單,還有那些必須用的上等筆墨紙硯,您吩咐人買齊了嗎。”
此話一出,蘇婉的笑意瞬間僵住,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就在昨夜,那個贅婿,竟然硬生生頂回了她的討要,一分錢都沒掏出來。
府裡賬面上的現銀早就捉襟見肘,為了不耽誤女兒的學業,她今日下朝後,竟不得不強忍著羞恥,私底下找鄒太傅討要了一筆數目不小的銀兩。
這種受制於人的屈辱感,讓她心中難受萬分。
她想起了以前被流放的日子,那種滋味她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蘇婉平復好了心緒,刻意避開女兒的目光。
“這事兒我已經讓下人去辦了,明日就能全數添置好。”
“謝謝孃親,那孩兒先去歇息了。”
“嗯,去吧。”
看著蘇錦鳶離去,蘇婉神色冷了下來。
陳野,等著吧,等我把你休了,我要讓你在京都活不下去,叫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另一邊的宰相府書房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宰相於承安端坐在大案後,手裡翻閱著幾份卷宗。
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老人的臉龐上立刻化開一抹慈愛的笑意。
於晚星換了一身常服,垂首行禮。
於承安放下筆,揉了揉於晚星的腦袋。
“今日在那破院子裡,可是吃足了苦頭,若是覺得那陳野滿身商賈市井之氣,不學無術,明日便歇息一日,後日直接回國子監去溫習課業罷。”
在這位老狐狸看來,自家這顆掌上明珠自幼飽讀詩書,心高氣傲,去那等粗鄙之地待上一天,必然已經對那個贅婿大失所望。
於晚星俏臉上滿是認真。
她只覺得爺爺這麼說是為了考驗自己,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能用心讀進去書。
“爺爺此言差矣,大爹爹腹中自有乾坤,其學識淵博遠超常人想象,孫女不願回國子監,只想跟在大爹爹身邊潛心求學。”
於承安的手猛地頓在半空,老眼瞪圓,滿臉不可置信地端詳著自家孫女。
他深知於晚星的秉性,若非真有真才實學,絕不可能讓她心甘情願跟著對方。
“哦,他竟然真有這等本事,那我且問你,昨日老夫讓你問那流民之患,那位陳先生可是破局了。”
於晚星重重點頭,眸子裡閃爍著光彩。
“大爹爹指點迷津,點出安置流民的唯一出路,便是大興土木。”
“荒唐。”
於承安原本慈祥的面龐瞬間佈滿陰霾,赫赫威壓傾瀉而出。
“國庫本就空虛,再行大興土木,勢必要強徵徭役。流民本就走投無路,再逼他們無償做苦力,這簡直是逼著天下人造反,這是嫌我大乾朝死得不夠快嗎。”
面對爺爺的震怒,於晚星也知道這種辦法不解釋清楚確實讓人誤解。
“爺爺且息怒,大爹爹並非要強徵徭役,而是讓朝廷出面,僱傭流民修築水利、鋪設官道、加固城防。朝廷給他們發工錢,用錢糧換他們的勞力。”
“流民有了活計就不會作亂,賺了工錢便能去買糧餬口,糧商賺了銀錢,整個市井坊市便能徹底活泛過來,大爹爹將此法,名為以工代賑。”
聽完於晚星的話,於承安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讓他失了神。
老宰相死死盯著虛空,嘴唇顫抖,嘴裡重複著於晚星的話。
以工代賑。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數十載,日夜為這國庫與流民的死局殫精竭慮,愁白了頭髮。
國子監那些老酸儒只會喊著開倉放糧、安撫教化,卻從未有一人能跳出窠臼,想出這等奪天地造化的奇謀。
這不僅完美化解了隨時可能爆發的流民暴亂,那些修繕的官道、建成的水利,更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千秋偉業啊。
於承安嚥了一口唾沫,後背竟不由自主地滲出一層冷汗。
這個陳野,這個被蘇家視為恥辱的商賈贅婿,其深不可測的手段和謀略,絕對甩出國子監那幫朽木十萬八千里。
老宰相霍然起身,急切問道。
“晚星,快告訴爺爺,這位陳先生今日又留下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考題。”
於晚星從袖中抽出那張新紙,雙手奉上。
於承安一把搶過,目光放住紙面上的那行小字。
只看了一眼,這位權傾天下的大乾宰相便徹底坐不住了。
他在書房內瘋狂踱步,不斷思索著這個問題該如何解決。
邊疆蠻族叩關。
這可是困擾了中原王朝千百年的無解死局。
打不盡,殺不絕,猶如附骨之疽。
可在這位陳先生的筆下,竟敢狂妄地提出一勞永逸四個大字。
要知道,不論是誰,都不敢如此狂妄,竟然覺得這種事情能一勞永逸。
但想到剛才於晚星說的以工代賑,或許這個陳野真的有一勞永逸的辦法呢。
看著爺爺的模樣,於晚星試探著出聲打斷。
“爺爺,大爹爹的這些隨口之言,難道真的能幫到您在朝堂上的難處嗎。”
於承安停下腳步,大笑一聲。
“幫,這何止是幫,這簡直是定海神針。晚星,從明日起,那勞什子國子監你半步都不許再踏進去,給我死死釘在陳先生身邊,盡心竭力地侍奉求學。”
於晚星雖然心底早有預料,但聽到爺爺親口說出這番話,依舊震駭萬分。
“大爹爹的學識,當真比國子監那些名滿天下的大儒還要厲害。”
於承安收斂了笑容,轉過身,目光深邃。
“國子監那些人與陳先生相比,猶如蜉蝣見青天,螢火與皓月爭輝。此人,有經天緯地之大才。”
聽到這句極高的蓋棺定論,於晚星心底對陳野的崇拜瘋長。
於承安轉過頭,急切想要知道這道問題的答案。
“乖孫女,明日務必早早過去,將陳先生關於邊疆蠻族的破局之法一字不落地給老夫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