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風雨欲來(1 / 1)
長安城,鄭府別院。
鄭元壽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一封信。
信是從雲陽莊那邊遞回來的,字跡潦草,內容卻讓他臉色越來越沉。
水車日夜灌溉之下,一千二百畝地不但沒被旱死.
反而還迎來了大豐收?
據說一畝地收成都超過兩石了!
這個數字讓鄭元壽手裡的茶盞晃了一下。
他放下信,抬頭看向對面的崔永康。
卻發現崔永康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關中今年春旱,關中各處田畝收成本該只有一石出頭,有些甚至該旱得厲害的地方甚至絕收了,這可是他們這些世家大肆圈地的好時機!
可偏僻卻因為那雲陽莊弄出來的什麼水車,硬是把收成翻了將近一倍!
關鍵是,他們這些世家因為早發現旱情,準備了大量的糧食,準備災情嚴重之時,以糧換地,現在全完了!
不僅地收不到了,這糧食怕是也會砸在手裡!
這可都是高價買來糧食!
“這還不算完。”鄭元壽把信推到崔永康面前,“他的人還在水車邊上加固了立柱,河岸上多釘了兩排樁。”
“看樣子,他已經猜到咱們想幹什麼了。”
崔永康拿起信掃了幾眼。
“夏汛的事,還要動嗎?”
鄭元壽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崔永康。
“要是沒這封信,幾日後的那場暴雨,就是他的死期。”
“可你看,他在河岸上釘了樁,挖了洩水渠,還把水車的立柱全加固過。”
“一畝收了兩石五的麥子,莊上僱了工匠,建了磚窯和一應產業。”
“再等幾天他的那個什麼紅磚大量賣出,若是等他把根基扎穩了!”
“到時候咱們再想去動他,那就更不容易了!”
崔永康皺眉:“那鄭兄的意思是?”
鄭元壽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冷得嚇人。
“等暴雨那天照常動手,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明的不行。”
“他加固了水車,咱們就多去幾處,連同他那個紅磚窯也一併毀了。”
“他總不能把所有人都綁在那兒守著吧?”
崔永康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頭。
“那這次,派多少人?”
鄭元壽重新坐回椅子上,閉目想了想。
上次派了兩個暗探去探虛實,結果人沒回來。
再往前,蘇定方女兒那事兒,折了三個死士。
前前後後折了五個人,連人家一根頭髮都沒碰著。
五姓七望上百年來,頭一回在一個莊戶身上栽了這麼多跟頭!
“這次別用咱們自己的人了。”鄭元壽睜開眼。
“讓你家養的那批流寇出面,再僱些水匪魚目混珠。”
“大雨天的,一群水匪趁著洪水打劫莊子,誰也挑不出毛病。”
崔永康點頭:“那動手的時間?”
“等夏汛一到,暴雨來得最猛的那一夜就動手!”鄭元壽站起來。
“水車,磚窯,甚至是他們莊子上的磨坊!”
“但凡是他建在莊子裡的東西,一處不留。”
崔永康也站起身,拱了拱手便要告辭。
鄭元壽叫住他:“還有一件事。”
崔永康停下腳步。
“那個李宗的身世,究竟查出什麼眉目沒有?”
“還沒查清。”崔永康神色微微一滯,“不過鄭兄,就算查清了又如何?”
“他是什麼身份,如今都不重要了。”
鄭元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再說話。
崔永康走後,鄭元壽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窗外蟬鳴聲一陣一陣地響,悶熱的天氣讓人煩躁得很。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
他並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什麼不對。
五姓七望從魏晉到現在,多少朝代換了,多少皇帝坐了龍椅又翻了。
可他們世家依然穩如磐石。
憑什麼?
憑的就是錢糧、人脈、名望。
最重要的,是對書籍,對知識和對土地的徹底壟斷!
可現在,卻有人幫朝廷把這些根基一塊一塊給全撬了起來!
而那人還偏偏只是個躲在莊子上種地的破落戶。
鄭元壽把茶盞往桌上一頓。
不管這人是什麼來頭,他都必須死!
雲陽莊。
麥收之後,莊子上總算能喘口氣了。
不過李宗卻沒閒著。
他帶著徐木匠和幾個工匠,把紅磚窯又開了第四窯。
不過他一直擔心的鄭家,卻忽然沒了任何動靜。
可越是這樣,李宗越是不敢掉以輕心。
畢竟鄭家這種世家大族,吃了虧不報復,只能說明他們在憋更大的招。
他把徐木匠叫到磚窯邊上。
“這幾天窯上多安排幾個人守著,晚上也別停,輪班倒。”
徐木匠一愣:“東家,您是擔心...”
“八字沒一撇的事兒先別往外說。”李宗打斷他,“不過小心點總沒錯。”
徐木匠點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李宗又沿著河邊走了一圈。
水車還在轉,新釘的樁子穩穩地撐在河岸上。
洩水渠也挖好了,從水車下游一直通到莊子外頭那條老河溝裡。
趙木匠坐在河岸上,拿刨子修一個竹筒。
看見李宗過來,拄著柺杖站起來。
“東家,老朽覺得還是不太踏實。這河彎道太急,真要是發了大水,光這幾排樁不一定頂得住。”
“眼下也只能先這樣了。”李宗站在岸邊往上游方向看,“真要發大水,最重要的是保住人,水車可以再造。”
趙木匠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回到院裡,芸娘正在廊下歇著。
周嬸給她在後腰墊了個軟枕,旁邊小几上放著半碗蓮子羹。
芸孃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走路都得有人扶著。
算算日子,再有兩個來月就該臨盆了。
李宗在她旁邊坐下,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肚子。
“今日怎麼不睡了?”
“孩子不老實,老踹。”芸娘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大概隨了相公這折騰性子。”
李宗咧嘴一笑,俯身把臉貼在她肚子上。
裡頭的動靜果然不小,小腳一下一下地蹬。
“這小子將來肯定有力氣,能當個帶兵的將軍。”
芸娘抿嘴笑道:“相公怎知一定是個小子?萬一是閨女呢?”
“閨女更好。”李宗直起身,“閨女貼心,像你。”
芸娘臉又紅了。
蘇凝從廚房端了碗紅棗茶出來,往桌上重重一頓。
“相公淨會嘴上功夫,給姐姐說說好話,我這兒累死累活也沒見相公心疼。”
李宗轉過身上下打量她一眼。
“你?將門虎女,拉過弓騎過馬,燒火做飯那不是小菜一碟?”
蘇凝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壓不住那股得意勁兒。
“算你識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