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義薄雲天的程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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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程咬金又遛達過來了。

這回手裡拎著一隻野兔,說是打獵打的。

“昨兒個在李小子這兒蹭了頓紅燒肉,今兒個老夫還你一道野味。”

李宗讓周嬸把野兔收拾了,自己調了料,讓廚房燉了一鍋兔肉。

程咬金吃得滿嘴流油,連扒了三碗米飯才停下筷子。

“你小子這手藝...嘖嘖,老夫活了四十多年,頭一回覺得這兔子肉還能這麼吃。”

李宗給他倒了一碗酒:“程老伯,你在長安待得久,小子有件事想請教。”

“你說。”程咬金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滎陽鄭氏,在朝中到底有多大勢力?”

程咬金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放下酒碗,拿袖子抹了抹嘴,眼神閃爍了幾下。

“你小子可是惹上什麼麻煩了?”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李宗想了想,把之前那兩撥黑衣人的事簡略說了幾句。

程咬金聽完,臉上的嬉笑勁兒收了。

“俺在長安廝混這麼多年,五姓七望是什麼路數,俺還是有幾分明白的。”

“你說鄭家派暗探來探你的莊子,還被你打跑了...”

他盯著李宗看了好一會兒,心說怪不得陛下讓他來守護!

合著這小子被世家給盯上了!

不過想了想,他還是開口道:“世家這棵大樹,根在地方上紮了幾百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就算當今陛下有些事上那也要讓他們三分呢。”

“你說你一個種地的,怎麼就惹上了鄭家?”

“大概是那借貸記賬法和活字印刷的事。”李宗似乎看得很開,“幾家大族丟了財路,覺得是我在背後出主意。”

程咬金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

“你小子別怪老夫說實話。”

“鄭家這號角色,你一個小小的莊主,惹上了確實不好辦。”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話又說回來,聽說最近戶部抓了上百號貪官。”

“而且大多都跟世家官員有關,陛下龍顏大悅。”

“所以這些世家,估計一時半會兒也不敢明著來。”

“你的意思是,他們只會來暗的?”李宗問道。

“暗的不怕,明的不怕,怕的是他們藉著官府的路子來。”程咬金敲了敲桌面。

“他們是士族,在朝堂上站得穩當。”

“要是告你個私佔良田、私蓄丁口之類的罪名,那才叫麻煩。”

李宗想了想,這倒確實是個隱患。

好在他現在這莊子是叔父送的,契書那叫一個齊全。

怕就怕這鄭家要真想栽贓,找個由頭也能給你潑一身髒水。

“多謝程伯指點。”李宗舉起酒碗敬了他一下。

程咬金仰頭幹了,“行了,天也不早了,老夫該回去了。”

“以後有任何人事都可去河對岸叫我一聲。”

“老夫跟你小子有緣,所以絕不會見死不救!”

“那就...多謝程老伯了。”李宗笑了笑,親自送他回去。

不過這位程伯倒是真性情,脾氣不小,但仗義。

這樣的人突然搬到自己莊子隔壁還特意跟自己結交,今天又說這樣的話。

李宗心說這程伯該不會也是自駕叔父的安排吧?

可再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畢竟這程老伯一看就是軍中地位不低。

能聽叔父一個做買賣的大戶安排,還特意跑到自己莊子隔壁住著?

夜風裹著河水的涼氣吹過來。

遠處天邊有云層在聚集,黑壓壓地堆在天際線上。

李宗抬頭看了看天。

看來這天,怕是要變了。

冬麥剛收完入倉沒多久,夏汛果然還是來了!

暴雨是第三天夜裡落下來的。

李宗睡到半夜被雨聲砸醒了。

雨點砸在瓦片上的動靜跟敲鼓似的,院子裡的積水嘩嘩地往出水口湧。

他翻身坐起來,披了件蓑衣就往外走。

院裡已經積了一層水。

丫鬟們住的廂房亮起了燈,周嬸披著衣裳跑出來,看見李宗嚇了一跳。

“少爺,這麼大的雨,您...”

“去看著芸娘,讓她別出屋。”李宗丟下一句,大步往院外走。

莊子東頭,佃農們披著蓑衣打著手火把,圍著紅磚窯頂上七手八腳地蓋油布。

趙木匠拄著柺杖站在窯門口,嗓子都喊啞了。

“把繩子拴緊了!千萬別讓風掀了角!”

徐木匠渾身溼透,帶著幾個人正往窯頂上爬。

李宗趕過去的時候,一腳踩進泥坑裡,小腿沒了一半。

他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到窯底下抬頭看了一眼,只見窯頂上的油布已經被風掀開,雨水正往裡灌。

“東家!”徐木匠從窯頂看到他,立馬喊道:“雨太大了!”

“再這樣下去,窯裡的火怕是要滅!”

李宗三兩下爬上窯頂,把那掀開的油布拽回來。

手指粗的麻繩在手裡繞了兩圈,緊緊拴在木樁上。

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蓑衣根本不頂用,整個人像從河裡撈出來的。

“不是讓你們備了幾車乾柴嗎?”他衝底下的工匠喊道,“柴呢?”

“已經搬過來了!”恰好老孫頭帶著幾個佃農推著兩輛板車過來,板車上堆著早就準備好的硬柴。

李宗從窯頂上跳下來,接過板車推進窯道。

窯膛裡的火苗被雨水澆得噼啪響。

但這批磚正燒到第五天上,火候不能斷,否則整窯都得廢。

柴火填進去沒多久,火苗很快有重新竄了起來。

火光照亮了窯道,也照亮了李宗臉上不知什麼時候劃出來的兩道口子。

老孫頭站在旁邊看著,眼眶都紅了。

“東家,您快回去歇著吧!”

“這兒有咱們守著呢!”

“沒事,小爺我有的是力氣,不差這一會兒。”李宗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又往火膛裡塞了兩捆柴。

暴雨下到後半夜,還沒停的意思。

李宗從磚窯那邊出來,踩著泥水往河邊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不對勁。

河邊有動靜!

而且......還不止一兩個人!

他趕忙湊近了些觀察,卻發現一夥人正沿著河道從上游往下游移動......

李宗心裡頓時一沉。

看來世家的報復終於來了,而且來的比預想的還要快!

李宗轉身往莊子跑。

經過院子門口時,蘇凝已經穿戴整齊迎了出來。

“相公!”她臉上倒是平靜得很,“外邊怎麼樣了?”

可李宗卻來不及跟她說其他,直接說道:“世家又派人來報復了!”

“凝兒,你進屋陪著芸娘,不管外頭有什麼動靜都別出來。”李宗握住蘇凝的肩膀,“端上你的短刀,護住她和孩子。”

“至於外頭那些人,有我在,絕不會讓他們踏入家門半步!”

蘇凝抬頭盯著他,嘴張了張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她只應了一聲好,轉身進了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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