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等太子之爭鬧起來，必會趁勢而行（1 / 1）
“叔父在長安的生意，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怎麼忽然問這個？”
李宗斟酌了一下措辭。
“鄭家最近在查您，也在查段伯、孫伯他們，侄兒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他們查您是為了摸清侄兒的依仗，只要把侄兒的依仗拔了，雲陽莊就隨他們拿捏。”
“所以侄兒想知道，叔父的生意上有沒有什麼把柄？”
這話問得直接，李世民卻沒生氣，反倒笑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慢抿了一口，聲音平穩。
“放心，為叔的生意乾淨得很。”
“至於你孫伯、段伯他們，或許貪嘴，但絕不貪錢。”
“鄭家想查，讓他們查去，查到最後也不過是白費功夫。”
李宗鬆了口氣。
“那就好，有叔父這句話，侄兒就放心了。”
李世民放下茶盞，看著他。
“宗兒，你這莊子上的事，為叔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但長安那邊若有風吹草動，為叔不會讓你吃虧的。”
李宗點頭。
這話別人說可能是吹牛，但叔父說出來，他信。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李世民起身要走。
李宗送他出莊口，路過河岸時，李世民忽然停下腳步，往對岸看了一眼。
“那個新鄰居，可還好相處？”
“您說程老伯？”
李宗也跟著停下。
“他性子雖暴但為人倒是仗義，暴雨那晚就是他帶人幫忙才沒讓鄭家的死士得手。”
李世民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對岸那宅子，嘴角動了一下，沒再多說。
上了馬車，車簾放下後，車廂裡安靜片刻。
隨從低聲問道。
“陛下是回宮還是...？”
“回宮，另外傳長孫無忌和房玄齡立刻到甘露殿。”
甘露殿。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趕到時，已經將近黃昏。
兩人進殿時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出了疑惑。
陛下今日出宮去看小皇子，原說的是歇在雲陽莊，怎麼突然趕回來了？
行過禮後，李世民開門見山。
“鄭家在查朕。”
長孫無忌臉色驟變。
“陛下，您是說...”
“不是查朕的真實身份。”
李世民擺擺手。
“是在查朕所用的那個經商的假身份。”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扶手。
“還有你們兩個，段綸，以及隨朕去過雲陽莊的所有人，都在查。”
房玄齡眉頭皺了起來。
“陛下，鄭家這是想從李殿下的依仗入手，只要把殿下的依仗拔了，雲陽莊就隨他們拿捏。”
“臣也是這麼想的。”
李世民點頭。
“朕方才還在那小子面前保證，說朕的生意乾淨得很，讓他放心。”
長孫無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
“陛下，鄭家這次查得很深嗎？”
“目前只是在查商路和產業。”
李世民道。
“那小子有所察覺才特意問朕的。”
“他說鄭家好像在等著什麼，朝中一旦有動靜，他們就要有所動作。”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再次對視了一眼。
鄭家在等什麼，三個人心裡其實都有數。
太子和魏王的爭鬥，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李世民停下手裡的動作，嘆了口氣。
這兩個兒子沒有一個讓他省心的。
太子承乾，如今越發放縱，在宮裡豢養了上百名樂工，甚至請胡人入宮，為此多次遭到御史彈劾，每次都是他出面維護。
魏王李泰倒是才華橫溢，修《括地誌》，招攬文士，可他身邊聚攏的那群人卻越來越恃寵而驕。
駙馬都尉柴令武、房遺愛等人整日圍在魏王身邊，朝中不少官員也開始暗中向魏王府靠攏了。
更要命的是，這兩派人已經開始互相攻訐了。
東宮的人彈劾魏王府逾制，魏王府的人彈劾東宮失德。
一來二去，朝堂上隱隱分成了兩派。
“鄭家查這些，是想趁機渾水摸魚。”
“眼下太子失德，魏王勢大，朝中的風向對他們來說最有利不過。”
“亂中才能取利，這不正是他們最擅長的事？”
眼下世家雖然元氣大傷，可越是這種時候，他們越會抓住任何機會來反擊。
太子和魏王之爭，就是他們能抓住的最大機會。
房玄齡上前一步。
“陛下，太子雖有過失，但畢竟是儲君。”
“若世家真借東宮之事作亂，朝局怕是要亂上一陣了。”
“臣擔心的不止是東宮。”
長孫無忌介面道。
“世家既然在等朝中的動靜，那說明他們已經有了後手，只是差一個時機。等太子之爭鬧到一定程度，他們必會趁勢而起。”
李世民站起來，在殿中踱了幾步。
“輔機，你覺得他們會從什麼地方下手？”
“科舉。”
長孫無忌毫不猶豫。
“活字印刷推廣後，寒門子弟能讀書的越來越多，今年的科舉若依然九成是世家子弟，那還好說。”
“可一旦寒門中舉的人數多了，世家便是想不急都難。”
房玄齡也點頭道。
“趙國公說的是，今年秋闈，陛下是否要提前做些安排？”
“科舉取士的規矩在那裡，朕不需要額外做什麼安排。”
李世民站得筆直。
“只要那些閱卷官員能不偏不倚，讓真正有才學的人中舉便夠了。”
“寒門也好，世家也罷，朕只看文章好壞。”
兩人領命退下。
李世民一個人站在殿中，夕陽的餘暉從窗欞裡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李恆的臉又浮了上來。
皺巴巴的小臉攥著他手指的那隻小手。
才出生幾天的孩子，連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卻能讓他在那一瞬間忘了所有的煩心事。
他把朝中這攤爛事先擱一邊，轉身召來內侍。
“傳朕的旨意，給雲陽莊送一批滋補藥材過去，記住，以長安商人的名義送。”
內侍領了旨便要退下，李世民又叫住他。
“等一下，也跟輔機說一聲，讓他派幾個得力的暗衛去雲陽莊周圍，不必進莊子，只在外圍巡查。”
“若有可疑之人，直接拿下便是。”
內侍應聲退下，李世民重新坐下，提起硃筆繼續批摺子。
此刻他腦海之中，全是自己那個孫兒的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