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七品葉!(1 / 1)
趙衛東心裡猛地一跳。
七個碗?
他上一世找到這根參的時候,只顧著激動,後來賣給城裡藥販子,那人也是草草看了一眼就按五品葉給的價。
他重生回來,也只是憑著記憶覺得是五品,剛才細看有六個碗,已經覺得是驚喜。
現在孫桂蘭居然說有七個?
趙衛東臉上不動聲色,蹲下身子,藉著昏暗的天光,把那根老山參又接了過來。
“孫姐,你可別是想壓價,故意找茬吧?”
他的手指順著參蘆往下摸,觸感粗糙,帶著泥土的芬芳。
一個,兩個,三個……
當他的指尖數到第六個清晰的碗疤時,他停頓了一下。
在第六個碗疤的下方,緊挨著參體的地方,確實還有一個極淺、幾乎和參皮融為一體的凹痕。
不仔細看,或者光線再暗一點,根本發現不了。
趙衛-東的心臟砰砰直跳。
真的是七品葉!
這玩意兒的價值,跟六品葉比,那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是天壤之別!
“哼,我孫桂蘭在這片林子裡跑了十幾年,還沒掉價到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孫桂蘭從大衣兜裡抽回手,揣進懷裡暖著,“六品葉和七品葉,差一年,就是一道坎。六品葉是寶,七品葉,那就是精了。小子,是你自己不識貨。”
旁邊的李大腦袋已經聽傻了,他不懂什麼幾品幾葉,但他聽得出孫桂蘭話裡的分量。
他哆哆嗦嗦地問:“孫……孫姐,那這……這價錢……”
“三百塊,買不了。”趙衛東站了起來,把老山參重新用破布小心包好,動作比剛才鄭重了十倍。
他抬起頭,直視著孫桂蘭那雙發亮的眼睛。
“孫姐,既然你識貨,那咱們就按識貨的價來談。三百塊,你連這根參的鬚子都買不走。”
孫桂蘭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小子反應太快了。
前一秒還是一副被戳穿後有點懵的樣子,後一秒就立刻把主動權抓回了手裡。
“那你開個價。”孫桂蘭的語氣也冷了下來。
“八百。”
趙衛東吐出兩個字。
“啥?!”李大腦袋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在雪地裡,他一把抓住趙衛東的胳膊,壓著嗓子吼,“趙……趙老弟!你瘋了!八百塊!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能從村東頭鋪到村西頭了!”
孫桂蘭這次沒說話,只是看著趙衛東,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過了足足半分鐘,她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
“八百?小子,你當我是開銀行的?我身上帶的現錢,連一半都不到。”
“我沒說要全是現錢。”趙衛東早就算到了這一步。
這個年代,誰會揣著近千塊的現金在身上亂跑?那不是交易,那是找死。
“哦?”孫桂蘭眉毛一挑,來了興趣,“那你說說,你還想要什麼?”
“五百塊現金。”趙衛東伸出五個手指頭,“剩下的三百,你拿東西抵。”
“什麼東西?”
“我要兩張永久牌的腳踏車票,一張上海牌的手錶票。”
趙衛東的話一說完,李大腦袋的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腳踏車票?還是永久牌的?!
手錶票?!
這玩意兒在公社裡,那是隻有書記、主任級別才有可能搞到的寶貝!比錢都金貴!多少人拿著錢都買不到!
孫桂蘭的臉色也第一次真正地變了。
她死死地盯著趙衛東,彷彿要從他臉上看出一朵花來。
“小子,你胃口不小啊。你知道這三張票,在黑市上炒到什麼價了嗎?”
“我不需要知道黑市價,我就要這三張票。”趙衛東的態度很堅決,“孫姐,你在這片林子跑了十幾年,我相信你肯定有你的路子。這根七品葉的棒槌,值這個價。你要是拿不出來,那咱們今天就當沒見過,我扭頭就走,等開春了,我去哈爾濱,有的是人搶著要。”
他又把“哈爾濱”三個字搬了出來。
孫桂蘭沉默了。
風雪越來越大,雪粒子夾著風,打在臉上生疼。
她確實有路子。
但腳踏車票,尤其是永久牌的,極難搞。手錶票也一樣。
可眼前這根七品葉的老山參,對她來說,意義非凡。
那不是錢的問題。
“五百塊現金,我拿不出來。”孫桂蘭終於開口,“最多四百。我再搭給你一張永久腳踏車票,一張手錶票。”
她直接砍掉了一張腳踏車票。
“四百五。”趙衛東不鬆口,“兩張腳踏車票,一張都不能少。我物件懷孕了,以後出門產檢,去縣城,沒個腳踏車怎麼行?兩輛,我一輛,她一輛。”
他故意把許青青抬了出來。
孫桂蘭看著他,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行。小子,算你狠。”
她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開啟來,是厚厚的一沓大團結。
她數出四十沓,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五沓,一共四百五十塊錢,用一根皮筋捆好。
“錢在這裡。”
然後,她又從一個更貼身的暗袋裡,摸出了三張小小的、印著字的紙片。
“這是你要的票。一張上海手錶票,兩張永久腳踏車票。”
趙衛東接過來,就著昏暗的光線仔細看了看。
沒錯。
是真票。
他把錢和票揣進最裡面的口袋,貼身放好。然後才把那包著老山參的破布遞了過去。
“孫姐,合作愉快。”
“愉快個屁。”孫桂蘭小心翼翼地把老山參收好,揣進懷裡,那動作像是在供著祖宗,“我跑了半年,賺的辛苦錢,全讓你小子一個人給掏乾淨了。”
她嘴上罵著,但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興奮。
“那幾只蛤蟆,也歸我了。”她指了指趙衛東腳邊的布袋。
“送你了。”趙衛東大方地一擺手。
交易完成。
李大腦袋在一旁長出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溼透了。
四百五十塊錢!兩張腳踏車票!一張手錶票!
就為了一根草根?
他覺得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行了,李隊長,今天謝了。”孫桂蘭衝李大腦袋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她又轉向趙衛東,表情嚴肅了許多。
“小子,你今天揣著的東西,比我這根棒槌還燙手。這風雪天,山裡可不太平。”
“我知道。”
“有些狼,可不是四條腿走路的。”孫桂蘭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
說完,她把棉大衣的領子立起來,遮住大半張臉,頭也不回地就鑽進了風雪裡,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溝口只剩下趙衛東和李大腦袋兩個人。
雪已經下得跟扯絮一樣,能見度不足十米。
“趙……趙老弟……”李大腦袋湊過來,聲音發顫,“咱……咱快回去吧,這天,看著嚇人。”
趙衛東點了點頭,把土槍重新背好。
他知道孫桂蘭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懷揣鉅款,在這樣一個暴風雪即將封山的夜裡,走在荒無人煙的山路上。
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度危險的事情。
他握緊了腰間的工兵鏟,冰涼的鐵器讓他心裡踏實了幾分。
回去的路,怕是不會像來時那麼順當了。
就在兩人準備動身的時候,遠處風雪中,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狗叫聲。
“汪……汪汪!”
聲音很模糊,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李大腦袋臉色一變:“誰家這麼大的雪還出來遛狗?”
趙衛東的瞳孔卻驟然一縮。
不對!
這不是狗叫!
他上一世在山裡當了十年野人,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了!
這是豺!山裡人叫它“紅毛狗”,比狼還記仇,還難纏!
而且它們從不單獨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