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這個世道,不應該是這樣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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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李二狗立馬抬起了頭。

“在很遠很遠的一個地方,有這樣一個國家。”

“那個國家跟咱們大明不一樣,但有一點是一樣的——老百姓也餓肚子。”

“餓到什麼程度呢?餓到買一個餅,要拉一車的錢。”

李二狗愣住了:“一車的錢?”

“對!那個國家的錢,印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多到錢比紙還賤。”

“早上能買一斗米的錢,晚上只能買一粒米。”

“老百姓扛著成捆成捆的錢去買糧食,結果到了糧鋪門口,發現糧食又漲價了。”

賀虎和劉鐵柱也抬起頭來,看著林禾。

“然而有一個人,在老百姓活不下去的時候,說了這樣一句話。”

林禾的聲音在夜色裡很平靜,“他說,一個麵包賣五十萬馬克,這個世道不應該是這樣的!”

院子裡安靜了。

不是那種壓抑的安靜,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之後才會有的安靜。

像是有人往平靜的水面扔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碰到了每一個人的岸邊。

“一個麵包…要五十萬馬克!”李二狗把這個陌生的詞重複了一遍,“馬克是什麼?”

“那個國家的錢。”

李二狗沉默了。

賀虎和劉鐵柱也沉默了。

灶膛裡的火燒到了最旺的時候,把四個人的臉都照得通紅。

“這個世道不應該是這樣的...”李二狗忽然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個字的重量,似乎有個種子在他心頭悄然萌芽。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林禾:“禾哥,那...那應該是什麼樣的?”

林禾卻沒有繼續下去:“好了,都忙了一天,早點睡覺!賀兄弟,你們兩個今晚就睡在東廂房!”

灶膛裡的火漸漸暗下去。

林禾站起來走到正房門口輕輕敲了兩下。

門開了一條縫,蘇婉娘就站在門後,微弱的光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柔邊。

林禾閃身進去關上門。

正房裡收拾得乾淨,桌上擺著缺口的粗瓷碗,碗裡盛著泉水插著狗尾草。

土炕上被褥並排鋪了兩個枯草做的枕頭。

“阿禾哥,今天我有點怕!”蘇婉孃的聲音很輕。

林禾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她的肩膀很瘦。

“怕的時候想到什麼了?”

“想到你說,點著了草就進屋把門頂死,剩下的你來!”

林禾沒有說話,下巴抵在她頭頂。

她的頭髮裡有灶煙的味道。

“阿禾哥,你說這個世道應該是什麼樣的呢?”她把李二狗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林禾沒想到婉娘也會問這樣的問題,他撫了撫婉孃的頭髮:

“應該是不用擔驚受怕,早上出門晚上就能帶著糧食回來,院牆修好了門閂裝上了,夜裡睡覺不用提心吊膽睜一隻眼睛...”

蘇婉娘把臉埋得更深:“那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她吹滅了燈。

黑暗裡,兩個人壓抑的呼吸交織在一起,人也糾纏在了一起,空氣中有股燥熱在激盪。

遠處傳來了一聲狼嚎。

......

東廂房裡,賀虎和劉鐵柱躺在土炕上。

劉鐵柱翻來覆去睡不著:“虎哥,你說那個林禾兄弟講的麵包和五十萬什麼克是幾個意思?”

“不知道,但我覺得他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而且,我感覺這個林禾兄弟不簡單!”

賀虎翻了個身:“咱們逃了這麼遠,原以為能找個有飯吃的地方就行。”

“現在飯還沒找到,倒先欠了人家一碗粥,一碗粥一條命!”

劉鐵柱沉默了一會兒:“虎哥,你看,我們反正沒地方去,這個林禾兄弟挺有本事的,要不我們求他收留?”

“你想什麼呢?人家是官差,沒把我們送到衙門就是好的了!還想留下來,這不是害了林禾兄弟?”賀虎一口打消了劉鐵柱的念頭。

劉鐵柱點點頭:“這倒也是,等幫他修好牆院還了人情,我們就趕緊離開這裡吧!”

“嗯...睡吧!留點力氣明天好乾活呢!”

“......”

此時此刻。

錢彪揣著王仁德給的五十兩銀子,沿官道向東南方向的白洛城疾馳。

白洛城在米脂和安定兩縣交界,是個三不管的地方,魚龍混雜。

錢彪對這裡很熟。

進城時天已黑透。

他從城牆豁口鑽進去,在黑巷子裡走了一陣,停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

三長兩短敲了五下。

門開了條縫,一隻眼睛看了看,然後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精瘦漢子,臉上有道舊疤。

他在白洛城是個地頭蛇,明面上開車馬店,暗地裡什麼都沾。

“喲,錢爺,大老遠的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錢彪捂著鼻子徑直進屋,從懷裡掏出二十兩銀子往桌上一擱:“疤瘌劉,有活!”

疤瘌劉眼睛一亮,倒了碗涼茶:“什麼活?”

“殺個人!”

“殺誰?”

“銀川驛的一個馬伕,二十出頭!”

“在哪?”

“火路墩!”

“火路墩?荒了好幾年,倒是個動手的好地方!”

“跟他一起的還有一男一女,男的做掉,女的不要碰。”

疤瘌劉眼珠子咕嚕一轉:“那...得加錢!兩條命,一活口,三十兩!”

“成交!”

錢彪心頭竊喜,沒有還價,便把二十兩推過去,“這是二十兩,事成之後再付十兩。”

王仁德給他五十兩,經過他手,先吞二十兩。

疤瘌劉掂了掂銀子:“什麼時候動手?”

“明天,我們明日傍晚會趕到火路墩。”

“你在我們到之前一炷香動手,殺了人就撤,不要多留。”

“曉得!”

疤瘌劉揣起銀子出去叫人。

大約半個時辰後,他帶回來三個人。

第一個是矮壯漢子馬奎,三十五六歲,脖子比腦袋粗,一雙小眼睛像釘子。

第二個是瘦高個楊三,走路腳後跟不著地,輕飄飄的。

第三個年紀最小,十八九歲,叫小刀,把玩著一把短刀。

三個人都穿著破爛衣裳,但眼神兇狠,一看就是犯過事見過血的亡命之徒。

錢彪很滿意!

疤瘌劉把事情說了一遍。

馬奎問銀子多少,楊三問什麼時候,小刀什麼都沒問。

“明天一早出城,扮成流民摸到火路墩。”

“那個馬伕叫林禾,臉白個子高,跟他一起的叫李二狗,兩個人都要死。”

“跟他們一起的女人不許動,誰動誰死!”

馬奎咧嘴陰惻惻地笑了:“錢爺放心,我們只殺要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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