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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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帶著戚懷戈和兩個小傢伙逛完街回到莊園,遠遠就聽見裡面熱鬧得像開了廟會。

馬萬春和馬萬年來了。兄弟倆今天休沐,一大早就進城來看三喜和妹妹。到了莊園發現人都不在,就蹲在院子裡等。看見朱慈烺帶著戚懷戈和戚定邊,還有三喜一起回來了,兩人站起來抱拳行禮。

三喜扛著鑌鐵棍,嘴裡還唸叨著:“媳婦你今天辛苦了,逛了一上午,累不累。”

馬萬春一聽,立馬介面道:“三喜,你怎麼不給你媳婦買個胭脂水粉什麼的!人家跟你逛了一上午街,你就讓人家素著臉回去?”

三喜抬起頭,認真地想了想。“我媳婦不愛打扮。打扮了打架不方便。”

馬萬年從後面竄過來,一把搶過三喜的鑌鐵棍,往地上一杵,開始學三喜的樣子,捏著嗓子喊:“媳婦,我回來了!今天給你買了新燒餅!”

三喜跳起來追,兩個人在院子裡繞圈跑。馬萬春蹲在廊下笑得直捶柱子。戚定邊站在院子角上,看著三個大人追來追去,覺得這些當兵的和他爹手下的兵完全不一樣。他爹帶的兵從來不追來追去。

李守拙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他手裡提著一包醬肘子,笑眯眯地站在門口看熱鬧。三喜看見醬肘子,也不追馬萬年了,衝過來接過油紙包。馬萬年也湊過來,兩個人一人撕了一塊。馬萬春在後面喊:“給我留一塊!”三個人蹲在廊下啃醬肘子,啃得滿嘴油光。

三喜嘴裡塞得滿滿的,還在含糊不清地說:“李大哥,你這醬肘子比御膳房的還香。”

李守拙蹲在他旁邊,從懷裡摸出一壺黃酒,給自己倒了半碗。“那是。這是我在松山城找了三天才找到的,老字號,傳了三代人。掌櫃的說,他爺爺那輩就在這兒賣醬肘子,戚繼光都吃過。”

正熱鬧著,馬凌霄從院門口走進來。她看見兩個哥哥正蹲在廊下和三個憨憨一起啃醬肘子,臉上的悶氣還沒散乾淨,眉頭微微皺著。馬萬春抬頭看見妹妹,嘴裡還叼著半塊醬肘子,含含糊糊地問:“妹,你回來了?太子說你去磨槍頭去了。磨好了嗎?”

“還在磨。”馬凌霄說完就想往自己屋裡走。

剛巧戚懷戈從廚房出來。她剛才沒走,得到朱慈烺的允許,直接進了莊園的廚房。這廚房比她家的寬敞,食材也齊備,她在傷兵營做點心時多揉了些面,藉著這裡的灶頭蒸了幾籠。她端著食盒走到眾人面前,微微欠身,聲音柔柔的:“看這廚房寬敞,食材也齊備,就順手給傷兵營做了些點心。做了不少,大家先嚐嘗。”

她把食盒放在廊下的臺階上,開啟蓋子。裡面是幾樣精細點心,有桂花糕、棗泥酥,還帶著淡淡的藥香味。她說完就微微欠身,轉身回了廚房。

馬萬年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眯著眼讚歎道:“戚姑娘手藝真好,這才是姑娘家的樣子嘛。又溫柔,又賢惠,還會做點心。比咱家那個天天舞刀弄槍的強多了。”

馬萬春也拿了一個,附和道:“就是,看看人家戚姑娘,再看看咱們家的。人家說話輕聲細語的,咱家說話跟打仗似的。”

馬凌霄本來已經走到廊下了,聽見這話,轉過身瞪了兩個哥哥一眼。馬萬年還沒察覺,繼續說道:“咱妹就該向人家戚姑娘學學,學學怎麼說話,學學怎麼做點心——”馬萬春也順嘴附和道:“是的是的。”

話沒說完,馬凌霄已經一腳踹在馬萬年屁股上。馬萬年一個趔趄撲出去,手裡的桂花糕飛起來,被三喜眼疾手快接住了。馬萬春還沒來得及幸災樂禍,馬凌霄的拳頭已經到了他肩膀。

“學學學!我學什麼學!”馬凌霄一拳接一拳,“你們吃了人家的點心就胳膊肘往外拐!娘和奶奶教我的就是白杆槍,不是桂花糕!”

馬萬年爬起來就要跑,被馬凌霄一把揪住後領。馬萬春蹲在地上捂著肩膀,疼得齜牙咧嘴,還不忘辯解:“妹,我們是讓你學學嘛,又沒說白杆槍不好——”

馬凌霄鬆了手,拍拍手上的灰。“再敢說戚姑娘比我強,我連你們的刀都扔出去。”

馬萬春和馬萬年同時閉嘴了。

三喜舉著那塊從半空中搶下來的桂花糕,和懷裡的鑌鐵棍一起坐在廊下看熱鬧。他啃了一口桂花糕,又低頭看了看靠在腿邊的棍子,小聲說道:“媳婦你放心,你比桂花糕實在。桂花糕一捏就碎,你捏不碎。”

戚定邊蹲在三喜旁邊,看著馬家兄妹追打的場面,認真地想了想。他拽了拽三喜的袖子:“三喜哥,馬姑娘是不是生氣了。”

三喜嚼著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說:“沒生氣,她就是活動活動筋骨。我們家馬姑娘平時就這樣。”

戚定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朱慈烺回到莊園書房,夜驚寒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他站在窗前,身形瘦削,一身黑衣融在窗欞投下的陰影裡,不注意看幾乎察覺不到那裡站著一個人。腰間的長劍沒有出鞘,劍柄上纏的布條又磨薄了一層。他看見朱慈烺進來,抱拳行禮。“殿下。”

朱慈烺在書案後坐下。“夜驚寒,孤交給你一件事。”

“我要你摸清遼東所有勢力的底細。不只是清軍的兵力部署,那個讓斥候去盯。我要的是更細的東西。”他看著夜驚寒,“遼東地面上,有哪些土匪山寨,各自多少人馬,頭領是誰,和清軍有沒有勾連。明軍這邊,八大總兵各自的兵力實數,他們之間的關係,誰和誰有仇,誰和誰走得近。清軍那邊,八旗各旗的將領,漢軍旗的降將,他們之間的矛盾。還有松山周邊的鄉紳、商賈、糧草渠道。所有能用的,所有該防的,全部摸清楚。”

夜驚寒聽完了。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殿下要的是一張網。”

“對。一張比清軍的遊騎更密的網。”朱慈烺看著他,“夜梟的斥候接下來要辛苦一段日子了。給你半個月,能摸多少摸多少。優先摸清土匪——松山城外不能有清軍的眼睛,也不能有趁火打劫的。等清軍退了,這些土匪會出來搶糧搶人,孤要先知道他們藏在哪。”

夜驚寒抱拳。“臣領命。”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殿下,上次殿下問臣,殺完人之後還想不想活。臣當時沒有答。”

他的聲音很低,像很久沒說過話的人忽然想多說一句。“臣現在想活了。”

說完他掀開帳簾走了出去,黑衣融進了夜色裡。

朱慈烺站在窗前,看著夜驚寒的身影消失在松山城的街巷盡頭。遠處,城門口的紅燈籠還亮著,一盞一盞,連成一條金線。遼東的局勢因為他的加入即將不一樣了,松山只是他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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