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彪失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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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席被老卒一腳踢開。

灰白的腳從席下滑出來,腳趾僵著,泥塞在趾縫裡。

吳彪手裡的短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老卒看著他。

“抬。”

吳彪喉嚨動了動,臉上的泥還沒擦乾。

“我抬木就行。”

老卒抬腳踹在他膝彎。

吳彪撲通跪下,手掌按進泥裡。

“你挑?”

吳彪跪在屍體旁邊,眼珠子死死避開那隻腳。

旁邊幾個新丁都低著頭。

沒人替他說話。

沈烈站在另一邊,右肩還壓著痛。背上的鞭傷被汗泡得發麻,他手指動了一下,確認還能握住席角。

老卒又踢了踢破席。

“兩個一組,拖到坑邊。摔了,誰摔誰舔乾淨。”

許三狗臉色一下白了。

他站在沈烈身後,喉嚨裡咕嚕了一聲,趕緊捂住嘴。

老卒轉頭。

“你想吐?”

許三狗把手放下,嘴唇抿緊。

沈烈沒看他,只彎腰抓住破席一角。

屍體不新。

席子底下的水混著泥,黏在指縫裡。沈烈沒有去看臉,只看手腳露出來的位置。

頭重。

腳輕。

肩那邊最沉。

他把席角往裡捲了半圈,壓住手心,再用左腳踩住泥。

“抓這兒。”

許三狗趕緊蹲下,照著他的手去捏席角。

他第一下抓到屍體衣邊,指頭一顫,差點鬆開。

沈烈伸手把他的手挪開半寸。

“捏席。”

許三狗咬牙,重新抓住。

另一邊,吳彪被老卒踢到一具屍體旁。

和他搭手的是一個瘦新丁。

瘦新丁已經抓住席腳,催他。

“快點。”

吳彪彎腰,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屍體的袖口翻著,露出一截青黑手腕。

吳彪盯著那截手腕,胸口起伏得厲害。

老卒的鞭梢落在他背上。

啪。

“快。”

吳彪吃痛,猛地抓住破席邊。

他不敢抓緊,只用兩根手指捏著。

瘦新丁一抬,他這邊沒跟上。

屍體半邊滑出席子,肩膀砸進泥裡。

悶響一聲。

泥水濺了吳彪滿臉。

吳彪啊了一聲,整個人往後退。

老卒一腳踹過去。

他又跪回屍體旁邊。

“摔了?”

吳彪嘴唇抖。

“他先抬的。”

瘦新丁臉也白了。

“我喊你了。”

老卒沒有看瘦新丁。

他伸手按住吳彪後頸,把他的臉往泥裡壓。

吳彪兩手撐地,脖子上的筋都繃起來。

“拖正。”

吳彪不動。

老卒腳踩在他背上。

“用手。”

吳彪的臉離屍體肩口只有一掌遠。

那裡的衣料破開,泥水從裡面滲出來。

他閉了一下眼,伸手去拽。

指尖剛碰到屍體衣服,他就猛地縮回。

老卒腳下一沉。

吳彪整張臉貼進泥裡。

周圍沒人說話。

許三狗看得手指發抖。

沈烈手上的席角也跟著晃了一點。

他腳跟往下壓,短短吐氣。

“抬。”

許三狗回過神。

兩人一起起身。

屍體離地。

沉。

比溼木輕些,卻軟得難受。木頭沉在肩上,屍體的重量會往下墜,席角一滑,就像要從手裡脫出去。

許三狗的手一鬆。

沈烈立刻把自己這邊往下沉半寸。

“手卷住。”

許三狗趕緊把破席往掌心裡纏。

“別看臉。”

許三狗低頭看腳。

兩人往坑邊走。

第一步,許三狗腳亂。

沈烈放慢半拍。

第二步,許三狗跟上。

第三步,屍體往沈烈這邊墜。

右肩雖然沒扛東西,背上的鞭傷卻被牽了一下。

他沒有換手。

腳先落。

胯往後壓。

手腕往裡扣。

席角沒滑。

坑邊到了。

沈烈沒有把屍體往下一扔。

他先蹲下半寸,讓許三狗那邊跟著落。

破席貼著泥邊放平。

屍體沒翻。

許三狗鬆手時,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差點吐出來。

沈烈伸手按住他的背。

“嚥下去。”

許三狗喉嚨滾了兩下,眼睛紅著,硬是沒吐。

吳彪那邊還沒拖正。

老卒踩著他背,逼他把屍體肩膀從泥裡翻出來。

吳彪滿手都是泥,指縫裡夾著爛布。

“我爹會給銀子。”

他聲音悶在泥裡。

老卒笑了。

“銀子在哪?”

吳彪說不出來。

老卒腳尖一擰。

“在你嘴裡?”

旁邊幾個老卒都笑了一聲。

吳彪的耳朵一下紅透。

他終於抓住屍體衣襟,用力一拖。

屍體被拖正了。

瘦新丁趕緊上前抓住另一邊。

這次吳彪不敢鬆手。

他手指抖得厲害,屍體剛離地又往下沉。

老卒在後頭一鞭抽在他小腿上。

“走。”

吳彪踉蹌著往前。

三步之後,他腳下一滑,半具屍體又砸進泥水裡。

這一次老卒沒踹他背。

老卒直接拎住他的領口,把他往泥坑裡一推。

吳彪半個人栽進去,泥水濺到下巴。

“少爺怕髒,就多泡泡。”

吳彪掙扎著爬,手剛撐起來,又被按回去。

短棍還落在遠處。

沒人幫他撿。

沈烈從坑邊回來,經過那根短棍時,腳步沒有停。

許三狗看了一眼,又看沈烈。

沈烈只把下一具屍體旁的破席拉平。

這具更重。

肚腹漲著,破席蓋不嚴。

許三狗臉又白了。

沈烈把席邊往上拉,蓋住露出來的地方。

“手離邊遠點。”

許三狗照做。

沈烈彎腰,腳踩實。

起。

這一次許三狗沒有亂抓。

屍體離地時,他肩膀抖了一下,很快壓住。

坑邊那頭,吳彪還在泥裡撲騰。

老卒鬆開手,他立刻往外爬,剛爬出半截,又被一腳踩住褲腰。

“誰讓你出來?”

吳彪喘得厲害,滿嘴都是泥水。

“我抬,我抬。”

“棍呢?”

吳彪扭頭去找。

短棍躺在幾步外,半截陷進泥裡。

老卒拿腳尖一撥,把短棍撥得更遠。

“少爺的棍,也怕髒?”

吳彪伸手去夠,夠不到。

周圍幾個新丁看見了,又趕緊低頭。

老卒鬆開腳。

“爬過去。”

吳彪趴在泥裡,手肘一點一點往前挪。

短棍就在眼前,他抓了兩次才抓住。

抓住後,他沒敢立刻起身,先抬眼看老卒。

老卒抬了抬下巴。

“拿穩。等會兒搬屍,別拿棍擋。”

吳彪把短棍抱在懷裡,指節全是泥。

沈烈沒有停。

他腳先落,手腕往裡扣住破席,等許三狗那邊跟穩,才邁下一步。

許三狗這回沒去看吳彪。

他盯著自己的鞋尖。

一步。

兩步。

屍體沒有滑。

第三步時,許三狗手腕又抖。

沈烈把自己這邊壓低半寸,等他重新扣住席角。

“別松。”

許三狗牙關一咬。

“不松。”

兩人繼續往前。

沈烈的背傷被汗泡開,手卻沒換。

許三狗跟著他的腳步,鞋底在泥裡踩出一前一後的淺坑。

坑邊的泥沒再塌。

兩人走到坑邊,放下。

老卒看了他們一眼。

“你倆,去壕溝那邊。”

許三狗愣住。

“還幹?”

鞭梢掃過來。

許三狗趕緊低頭。

沈烈把手上的泥在褲邊蹭了一下,往壕溝那邊走。

壕溝旁站著一個窄臉老卒,嘴裡叼著草根,眼睛一直在他們身上轉。

他指了指坑邊那片黑水。

“你,瘦的那個,下去清。”

許三狗指了指自己。

“我?”

窄臉老卒笑了一下。

“跟得挺緊,腿腳該利索。”

許三狗看向沈烈。

沈烈沒有立刻開口。

黑水坑邊的泥很滑。

窄臉老卒站的位置,正好擋住幹處。

他看見了。

也看見窄臉老卒的腳尖,已經抵在許三狗後跟旁邊。

沈烈把手指慢慢握緊,又鬆開。

背上的鞭傷還在燒。

坑裡冒著臭氣。

窄臉老卒的笑沒收。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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