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谷口殺人(1 / 1)
十二騎。
秦烈數清了,十二個黑影從穀道深處緩緩逼近,沒有全速衝鋒,他們在觀察。
為首的是個壯的跟牛犢似的蠻騎,光著左臂右手提一把寬刃彎刀,馬鞍側面掛著三顆人頭骨,骨頭被風沙打磨的發白發亮像掛件一樣叮叮噹噹碰著。
這是百騎長以上才有的排場。
原主記憶裡有關於蠻族的零碎資訊,白狼部,西北最兇悍的蠻族之一以狼騎聞名,斥候騎兵是他們的精銳專門負責深入敵後偵察和襲擾,掛人頭骨的是頭目。
十二騎精銳斥候對付一個破哨堡,夠看得起他們的。
蠻騎走到離谷口大約一百步的位置停了,為首的壯漢舉起手後面的騎兵散開在穀道裡排成兩列。
他們在等。
等什麼?等太陽。
秦烈眯起眼看了看東方,日頭正從山脊後面往上爬再有一刻鐘就會升到山頂,到時候陽光從正東方打過來正好晃住谷口這邊守軍的眼睛。
老手。
「趙麻子。」秦烈壓低聲音。
石頭後面傳來一聲悶哼。
「他們在等日出背光衝鋒,我們不能等。」
「你說怎麼辦。」
「引他們進來。」
秦烈往前走了兩步走到谷口正中間站定,朴刀插在地上雙手抱胸,對著穀道裡那十二騎蠻騎喊了一嗓子。
「嗬——!」
聲音在山谷裡來回彈嗡嗡的響。一百步外蠻騎們躁動了一下,幾匹馬不安的打了個響鼻。
為首的壯漢循聲看過來,看到谷口站著個瘦竹竿似的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聲粗獷刺耳像狼嚎。
他用蹩腳的漢話喊了一句:「一個人?就你一個人?」
秦烈沒回話,彎腰把刀從地上拔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刀尖朝下,做了個「來」的手勢。
壯漢不笑了。
不是害怕,一個瘦的跟鬼似的漢人拿著把破刀站在那兒不值得害怕,是覺得蹊蹺。
但戰場上猶豫比冒進更致命,蠻騎從來不是靠想贏的是靠衝。
壯漢彎刀往前一指嘴裡吼了一聲蠻語。
前面兩騎動了。
兩匹黑馬從佇列裡竄出來蹄子踏在碎石上砸的石子亂飛,速度極快從一百步到五十步只用了幾息。
騎兵彎著腰伏在馬背上彎刀斜舉刀尖衝後,這是蠻騎標準的衝鋒劈砍姿勢,借馬速一刀下去能把人連肩膀帶半條胳膊卸下來。
秦烈沒動。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他能看到馬的眼白了。
二十步——
嘭!
前面那匹馬的前蹄一絆整個馬身往前栽,騎兵從馬背上飛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個跟頭,重重摔在碎石地上皮甲跟石頭摩擦的聲音刺耳。
緊跟著第二匹也絆了,絆馬索,麻繩上綁著的鐵箭頭扎進了馬的蹄腕,馬慘叫著倒地腿在地上蹬把碎石踢的到處亂飛,騎兵被壓在馬身下一條腿卡住了嘴裡在嚎。
後面的騎兵猛的勒馬,十匹馬擠在窄穀道裡前面兩匹倒了堵住路後面的想停停不住想繞繞不開,亂成一團。
現在。
「點!」
秦烈吼了一聲。
谷口南側的石頭後面猴三跳起來把手裡的火把往谷壁上一甩。
火把碰到潑了桐油的石壁「轟」的一聲火躥起來了,躥了兩丈多高油在燃燒的時候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濃煙翻滾著灌滿了半個穀道。
第二根火把緊跟著扔向了另一側的谷壁,又是一團火。
兩面火牆把谷口封住了,煙和火光把那些蠻騎困在了一條不到三丈寬的窄道里,馬驚了嘶鳴著往後退往兩邊撞,騎兵在馬背上罵著蠻語拼命勒韁繩。
混亂。
秦烈等的就是這個。
他衝了上去。
第一個蠻騎剛從倒地的馬身邊爬起來膝蓋還沒伸直,秦烈的朴刀已經到了。
不是劈是切,刀從左往右橫著走了一條線貼著蠻騎的脖頸根部划過去,這個位置沒有甲片,蠻騎的皮甲護的是前胸和後背脖子是裸露的。
血飆出來了,蠻騎捂著脖子往後退了兩步眼睛瞪的溜圓,嘴張著但發不出聲膝蓋一軟倒在了地上。
第一個。
秦烈沒停身體往前俯衝了兩步靠近第二個蠻騎,就是被馬壓住腿的那個。
那蠻騎掙脫了半條腿正要拔刀,秦烈的朴刀已經從上往下劈進了他的肩窩。
刀不夠利劈不深卡在了骨頭上,秦烈一腳踩住蠻騎的胸口把刀擰了一下拔出來,血跟著噴了他一臉,燙的。
第二個。
箭樓上週三指射出了第一箭。
箭歪了離最近的蠻騎差了半丈遠釘在石壁上彈了一下掉在地上。
但有用,穀道裡的蠻騎聽到了弓弦響本能的舉盾低頭,他們不知道箭樓上有幾個弓手只知道有箭從上面射下來,這就夠了。
第二箭射中了一匹馬的屁股。
馬瘋了馱著騎兵往前衝直衝進了火牆裡,馬身上的毛沾了桐油蹭到的火星一下子就著了,馬慘叫著在穀道裡橫衝直撞把後面的騎兵隊形衝的七零八落。
「出來!」秦烈衝石頭後面吼。
趙麻子從左側的石頭後面躥出來像條黑影,手上的刀帶著風聲劈向一個剛從馬上跳下來的蠻騎。
那蠻騎正被濃煙嗆的睜不開眼,趙麻子一刀砍在他的小臂上骨頭斷裂的聲音咔嚓一響,蠻騎手裡的彎刀掉了趙麻子跟著一刀扎進他的腹部。
右側老陳頭掄著棍子衝了出來。
屠夫的力氣不是蓋的,一棍子砸在一個蠻騎的腦袋上頭盔都砸癟了,蠻騎連哼都沒哼直挺挺倒下去了。
穀道裡亂成了一鍋粥,火煙慘叫馬嘶金屬碰撞的聲音攪在一起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聽不清。
但秦烈看的清。
在混亂中保持判斷力,這是反恐突擊手訓練的核心科目,煙霧彈閃光彈爆炸聲尖叫聲,在這些干擾下你還能找到目標做出反應才算合格。
他眼睛被煙燻的直流淚但腳步沒亂。
第三個蠻騎從火牆的缺口裡鑽出來彎刀朝他兜頭劈下。
秦烈沒擋,這身板硬接一刀胳膊就得廢,他往左側移了半步讓刀鋒從右肩旁邊擦過去,同時右手的朴刀從下往上撩切進了蠻騎的大腿內側。
大腿內側的動脈。前世在部隊學過人體要害分佈圖,考試的時候寫的滿分,沒想到有一天真用上了。
蠻騎慘叫著摔倒血從大腿根部噴出來止都止不住。
第三個。
秦烈的手開始抖了。
虎口震裂了,不是被刀震的是肌肉撐不住了,這具身體太弱連續出刀三次以後前臂的肌肉群開始痙攣,握力在急劇下降。
但他沒停。
第四個蠻騎是被趙麻子逼過來的,趙麻子砍了他一刀沒砍死蠻騎往後退,正好退到秦烈面前,秦烈一刀捅進了他的後腰,腎臟的位置。
蠻騎身體僵了一下然後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了下去。
第四個。
「後面的跑了!」箭樓上週三指喊。
秦烈抬頭看,穀道深處四騎蠻騎勒馬調頭往來路跑了。
剩下的還有四個在穀道裡被火牆和煙困住了,其中兩個已經下了馬在步戰,一個被趙麻子纏住了,另一個——
是那個壯漢。百騎長。
他從馬上跳下來了,穩穩的站在地上,彎刀換到了左手,原來是個左撇子,右手從腰後面摸出一把短斧。雙持。
這傢伙的體格是秦烈的兩倍,肩膀寬的像一扇門板,裸著的左臂上全是舊傷疤青筋凸起。他看著秦烈,眼睛裡沒有怒意。
是欣賞。
「好。」他用蹩腳的漢話說了一個字,然後動了。
短斧先到從右側砸過來速度快的像一道黑影,秦烈往後仰斧刃從他鼻尖前面划過去帶著一股腥風。緊跟著彎刀從左側橫切目標是腰,刀斧齊來一上一下封死了閃避的空間。
秦烈做了唯一能做的動作,往前撲。
他整個人矮下去幾乎是趴在地上往前滾了半圈從壯漢的兩腿之間鑽了過去,翻身的時候朴刀往後一劃切在了壯漢的小腿肚上。劃了一道口子不深壯漢連哼都沒哼。
但秦烈要的不是這一刀,他要的是距離。
鑽過去以後他立刻翻身站起來跟壯漢拉開了三步距離。壯漢轉身咧嘴笑了,小腿上的血順著皮靴往下淌。
「小崽子,有點意思。」
他又衝過來了。這一次秦烈沒躲,不是不想躲,是躲不了了,胳膊抬不起來前臂的肌肉在痙攣手指頭快握不住刀柄了。
壯漢的短斧砸下來的瞬間——
一根長矛從側面捅了過來。
猴三。
矮個子猴三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石頭後面衝出來了,舉著那根缺了半截的長矛嚎叫著往壯漢身上捅。
矛頭歪了沒捅中要害紮在了壯漢的腰側,皮甲擋了一層只進去了不到一寸。
壯漢吃痛短斧的軌跡偏了砸在秦烈的肩膀上,是斧面不是斧刃,但那股力道把秦烈砸的往後踉蹌了三步左半邊身子麻了。
壯漢反手一肘砸在猴三臉上,猴三整個人飛出去兩丈遠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鼻血糊了一臉。
但夠了。
那一矛給了秦烈一息的時間。
一息,夠了。
秦烈咬著牙把朴刀換到左手,右手已經握不住了,往前邁了一步刀尖從下往上挑,精準的扎進了壯漢腋下的縫隙。
腋下。甲冑最薄的地方,也是人體最脆弱的位置之一,腋動脈臂叢神經,一刀下去什麼都斷了。
刀進去了半尺。
壯漢的動作定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腋下那把刀又看了看秦烈,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膝蓋彎了,整個人轟然倒地砸的碎石彈起老高。
第六個。中間趙麻子解決了一個。
秦烈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是想坐是腿軟了站不住了,整個人像被抽乾了一樣胳膊在抖腿在抖,心臟砰砰砰跳的快炸了嘴裡全是鐵鏽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血還是蠻騎的血。
穀道裡的火在慢慢滅濃煙散了大半,地上躺著人和馬的屍體血把碎石染成了深紅色。
八具蠻騎的屍體。
跑了四個。
趙麻子拄著刀站在穀道裡左臂上捱了一刀,血順著胳膊肘往下滴他像是沒感覺似的,盯著滿地的屍體半天才轉頭看向秦烈。
刀疤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最後他說了一句。
「你他孃的……是個人物。」
老陳頭把棍子扛在肩上,棍子上沾著血和頭髮,他哼了一聲算是認同。
猴三捂著鼻子從地上爬起來鼻血還在流門牙鬆了一顆,但嘴照樣不閒著。
「我……我也捅了一下!是不是?你們看見了吧?我捅了那個大的一下!」
沒人搭理他。
猴三不甘心扯著嗓子:「雖然沒捅死……但我捅了!」
秦烈坐在地上抬頭看了他一眼。
「嗯。」他說,「關鍵一下。」
猴三愣住了,鼻血順著嘴角淌進了嘴裡他都沒注意,半天才咧開嘴笑了,門牙漏著縫笑的跟個傻子似的。
「聽見了吧!關鍵一下!他說的!關鍵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