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先殺烏圖,再看後頭是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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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頭火把一排排亮起來的時候,秦烈心裡先沉了一下。

不是六十。

至少還有二十多騎壓在後面。

前頭被滾石砸亂,後頭卻還穩著,這說明烏圖帶來的不是一窩散騎,是一支能收能放的老隊伍。

這種隊伍最難纏。

一亂,不會徹底亂。

一停,也能很快重新攏起來。

烏圖一步一步走過來,雙斧都提了起來。火光映著他的臉,狼皮披在肩上,眼神比白天那個頭目更沉,也更冷。

他沒再廢話。

人剛近身,左手短斧就先飛了出來。

不是劈,是甩。

斧頭打著旋,貼著火光斜斜切來,專取秦烈胸口。

秦烈往旁邊一讓,斧刃擦著肋下過去,帶走一片皮肉,熱辣辣一疼。人還沒站穩,烏圖已經撲到了眼前,右手那把長斧由下往上撩,想直接把人挑開。

太快了。

秦烈這回沒躲。

不是不想躲,是腳下全是人和馬的屍體,退半步都可能踩空。他索性往前撞,左肩迎著烏圖胸口頂過去,右手彎刀反手往烏圖脖子下方抹。

兩人貼身撞在一起。

砰的一聲悶響。

秦烈肩膀本來就帶傷,這一撞眼前都黑了半瞬,可烏圖也沒好到哪兒去。他顯然沒想到對面不退,胸口吃了這一頂,呼吸一滯,長斧沒掄滿。

彎刀抹過去,切在他鎖骨下方,破了皮甲,見了血。

傷口不深。

但烏圖眼神一下變了。

他伸手一抓,竟直接扣住了秦烈握刀的腕子,膀子一擰,想把人連刀一起掰斷。

這一下力氣大得離譜。

秦烈腕骨都在響。

他沒有硬扛,後腰一沉,另一隻手拔出短斧,貼著兩人身體中間那點縫,直扎烏圖肋下。

烏圖只能鬆手退半步。

秦烈趁機抽刀,呼吸一下重了。

手還在抖。

肩也在疼。

可他知道,這時候不能退。

一退,烏圖就會順勢把後頭那股亂勁收回去。到那時,山上推下來的石頭就白費了,谷口那把火也白點了。

趙麻子已經從坡上衝下來了,刀上全是血,一邊砍翻一個剛爬起來的蠻騎,一邊朝這邊吼。

「別跟他纏太久!」

秦烈聽見了。

可烏圖已經不給他抽身的機會。

這蠻子抬腿就是一腳,力道重得像撞木。秦烈往後一閃,腳下踩到一具死馬,整個人一歪。烏圖立刻逼上,長斧由上往下直落,斧刃劈開風聲,照著頭頂就砸。

這一斧要是吃實了,腦袋都得裂開。

秦烈身子一側,斧頭砸在地上,火星和碎石一起濺起來。他順勢貼近,彎刀不走大開大合,直接捅烏圖小腹。

烏圖居然收腹轉胯,刀只扎進去半寸。

可半寸也夠了。

血一下浸出來。

烏圖低頭看了一眼,臉上沒怒,反倒咧開嘴,像是被激起了兇性。他猛地抬膝,頂向秦烈胸口。秦烈抬腿一擋,還是被頂得退了兩步,胸腔一陣發悶,喉嚨裡泛起血腥味。

這人比白天那個難殺太多。

白天那個靠的是亂。

現在這個,得靠命。

就在兩人再次對上時,後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蠻語呼喝。

烏圖只偏頭聽了一耳朵,臉色就變了。

不是驚,是怒。

秦烈順著火把往後一掃,立刻明白了。

谷口那邊,猴三他們把火徹底燒起來了。

先前堆下去的木板、茅草、破盾全著了,火藉著夜風一竄就是一大片。穀道本來就窄,這一燒,後隊想快也快不起來。幾匹馬被火烤得發瘋,正在隊伍裡亂衝,把後頭也帶得有點散。

烏圖顯然看見了。

他不能再被拖在這兒。

一旦火勢燒實,今夜這條道就得徹底堵死。到時候別說拔堡,連退都要退得一身血。

烏圖眼神一沉,忽然不再盯秦烈,而是抬手打了個手勢。

後頭兩騎立刻朝這邊衝。

不是來幫他殺人,是來接應。

烏圖要退。

秦烈心頭一跳。

不能讓他退得太整。

這人一走,後隊就還能穩住;他若是死在這兒,今晚這支狼騎的膽氣就要斷一截。

秦烈想都沒想,提刀就上。

烏圖也同時動了。

這一次不是試探,是真正分生死。長斧橫掃,短斧回勾,招式粗,卻一點不亂,招招都朝著骨頭和脖子去。秦烈仗著步子靈,連閃兩下,右肩還是被斧背擦了一記,半邊身子都麻了。

可他也終於等到了那個空檔。

烏圖抬右臂的時候,先前鎖骨下那道傷口被帶開了一瞬。

就一瞬。

秦烈刀尖一壓,整個人欺進去,彎刀由下往上,直送進去。

噗的一聲。

這回不是擦破,是實打實扎進去了。

烏圖身子猛地一僵。

刀尖沒入胸口偏左,距離心口還差一點,卻已經夠重。

秦烈剛要擰刀,烏圖眼裡忽然兇光一閃,左手那把短斧直接脫手,近到幾乎沒法躲。

秦烈只能松刀。

斧頭擦著他腰側飛過去,帶出一道血口。

烏圖趁這口氣,後退兩步,一把將刀從自己身上拔了出來,血立刻順著狼皮往下淌。

他沒倒。

可臉色已經白了。

趙麻子衝到一半,見這一幕,吼了一嗓子:「他快不行了!」

秦烈也看出來了。

烏圖受了傷,而且不輕。

可同一時間,後頭那兩騎已經衝到近前,硬是把他護在中間。周圍還有幾個沒死透的狼騎也圍了過來,哪怕一邊退一邊亂,還是死死卡住了這點空當。

再往裡追,就得陷進人堆。

秦烈停住了。

不是不想追,是不能。

再追,他自己得先折在這兒。

烏圖一邊退,一邊抬眼看了秦烈一眼。那眼神像狼記住了獵物,不見怒,也不見慌,只剩下一股陰冷的殺意。

然後他忽然抬手,指了指秦烈。

蠻語裡吐出一句很短的話。

旁邊幾個狼騎臉色齊齊變了。

像是領了死命令。

下一刻,他們護著烏圖開始後撤,不再硬頂前頭的火和亂,而是往後隊擠,顯然要先把主將帶出去。

趙麻子提刀還想追,秦烈一把拽住他。

「別追了。」

「就差一點!」

「差一點也是差。」秦烈喘了口氣,盯著後頭那片火把,「他死不了,但這支狼騎今夜也不敢再壓。」

趙麻子咬了咬牙,到底沒硬衝。

四周還是亂的。

滾石砸死砸傷一批,谷口大火又逼停一批,狼騎現在前後不接,中間還夾著傷馬和死人,誰都看得出來,今夜這仗已經打不成原本的樣子了。

可也就在這時,週三指從坡上連滾帶滑衝了下來,臉色極難看。

「別看烏圖了!」

他喘著氣,把一支箭塞到秦烈手裡。

「你看這個!」

秦烈低頭一看,瞳孔頓時縮了一下。

箭桿是邊軍制式。

不是蠻騎的箭。

烏圖後隊裡,剛才有人朝坡上放箭,週三指順手拔下來一看,發現不是蠻箭,而是寧朔堡輜重營慣用的白尾箭。

這東西,蠻子自己造不出來。

趙麻子臉色一下就沉到了底。

「裡頭真有自己人。」

秦烈握著那支箭,目光越過火光和人影,重新看向正在後撤的狼騎隊伍。

烏圖已經被護進了後頭。

可在那片晃動的火把之間,他忽然看見了一個人。

不是蠻騎裝束。

那人穿著半舊的邊軍棉甲,外頭罩了件黑袍,騎在馬上,始終躲在後列,像是不願露面。剛才烏圖後撤時,周圍幾個狼騎竟是先護著他,再護烏圖。

能讓狼騎這麼護著的,不會是小人物。

更要命的是,那人轉頭的一瞬間,火光照到了半張臉。

趙麻子也看見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握刀的手一下繃緊,指節都發白。

嘴裡只擠出三個字。

「……周監糧。」

秦烈猛地轉頭看他。

「你認識?」

趙麻子盯著那道正在後退的人影,嗓子發啞。

「寧朔堡輜重營監糧官,周成禮。」

「半個月前,就是他批的文書,說黑石哨補給減半。」

遠處火光裡,那人像是察覺到了這邊的目光,忽然回頭,隔著半條穀道,與山腰上的幾個人遙遙對上了一眼。

下一瞬,他便拉低兜帽,轉馬隱進了狼騎後列。

只留下一串晃動的火把,和一支還帶著體溫的邊軍箭。

烏圖沒死。

而且蠻子後頭,還站著寧朔堡的人。

這就不是一場簡單的拔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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