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糧車裡裝的,不全是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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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梁後面,沒人先動。

風從沙地上刮過去,卷著一點細灰,打在臉上發澀。

最前頭那輛車已經快進梁口了,劉方騎在瘦馬上,腰背還是硬的,只是比上次見時更瘦了些。後頭那些押車的老卒和民夫一個個縮著脖子,只顧趕路,誰也沒抬頭往兩邊坡上看。

只有周成禮不一樣。

他騎得不快,眼睛卻一直在掃。

掃車輪,掃坡腳,掃土梁口最窄的那一截。

像是在看路。

又像是在等什麼。

秦烈趴在土梁後面,目光落在他腰間那個文書袋上,沒急著起身。

這種人,不會輕易把把柄露出來。

你不逼,他就還能裝。

車隊再往前半丈,到了最窄的口子。秦烈抬手,往下一壓。

下一瞬,王二和王五同時從後頭把早就備好的半截爛車軸推了出去。

木軸咕嚕嚕滾進道中,正好卡在第一輛糧車前頭。

老牛受驚,哞地一聲停住。

車隊一下亂了。

「怎麼回事!」

劉方先喝了一聲,抬手勒馬。

也就在這一刻,秦烈從土梁後面站了出來。

「別動。」

他一現身,後頭猴三、週三指、趙麻子幾個人也都跟著露了頭。弓上弦,刀出鞘,十來雙眼睛一齊壓下來,車隊那十幾個押車人頓時全僵住了。

有個年輕民夫腿一軟,差點從車轅上滑下來。

劉方先是一愣,隨即看清了人,獨眼猛地睜大。

「秦烈?」

周成禮的臉色也變了,但變得很快,只是一瞬,又壓了下去。

他先開口,聲音比誰都穩。

「劉老卒,這就是黑石哨那個犯軍?」

「是他。」劉方皺起眉,看向秦烈,「你帶人攔糧車做什麼?」

秦烈沒答他,目光一直盯著周成禮。

「押糧就押糧,周監糧怎麼也跟來了?」

周成禮眉頭一沉,語氣卻不亂:「黑石哨昨夜遭了蠻騎襲擾,我放心不下,親自來看,有問題?」

「有。」秦烈說。

他從腰裡抽出那支白尾箭,往前一扔。

箭啪地落在沙地上。

「這箭,你認不認?」

周成禮只瞥了一眼,臉上半點異色都沒有。

「輜重營的箭,有什麼好認不認的?」

「烏圖後隊裡射出來的。」秦烈盯著他,「昨夜我親手拔下來的。」

這話一出,車隊裡幾個人都變了臉。

劉方也猛地轉頭去看那支箭。

他是老卒,一眼就能認出制式。

周成禮卻冷笑了一聲。

「荒唐。蠻子從死人堆裡撿幾支箭,也能算到我頭上?」

秦烈點點頭,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說,又把那捲羊皮圖攤開。

「那這個呢?」

風一吹,羊皮一角翻起來,露出上頭粗糙的路線和那個紅方戳。

周成禮眼底終於掠過一絲陰。

很淺。

可還是被秦烈看見了。

劉方已經翻身下馬,一瘸一拐走上前,盯著那張圖看了兩眼,臉色一點點沉了。

「這圖……是從哪兒來的?」

「蠻騎接應點裡搜出來的。」秦烈說,「還有,昨夜烏圖後隊裡站著個人,穿邊軍棉甲,披黑袍。趙麻子認出來了,就是周成禮。」

趙麻子在後面提著刀,冷冷吐出一句:「我眼沒花。」

氣氛一下僵住了。

十幾個押車人站在原地,誰也不敢插嘴。

劉方抬頭,看向周成禮。

那隻好眼睛裡的光,一下比剛才利了不少。

「周大人,給句明白話。」

周成禮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也很淡。

「明白話?」他看了眼四周的弓刀,「一群犯軍、流卒,半道劫糧,拿張來歷不明的羊皮和一支邊軍箭,就往朝廷命官頭上扣通蠻的帽子。劉老卒,你活這麼大歲數,連這點門道都看不出來?」

這話一出來,車隊裡那些原本還發懵的押車人,神色立刻動了。

是啊。

一邊是監糧官,一邊是一幫犯軍。

誰的話更像話,不用想都知道。

猴三在坡上都急了,壓著聲音罵:「這狗東西嘴倒是快。」

秦烈卻沒急。

他等的就是這一句。

「劫糧?」他看著周成禮,「你真覺得這七輛車裡裝的是糧?」

周成禮眼神驟然一沉。

下一刻,秦烈轉頭喝了一聲:「把第三輛掀開!」

鐵柱和老陳頭早就憋著勁,聽見這話,兩人一左一右衝過去,抬手就掀車上的油布。

油布一翻,車裡露出來的不是糧袋。

是整整一車捆好的箭。

箭桿漆黑,箭簇泛青,壓得滿滿當當。

車隊裡瞬間炸了。

幾個押車老卒臉都白了。

他們一路押過來,只知道這是給黑石哨送的補給,誰知道第三輛車裡裝的根本不是糧,而是軍械。

劉方盯著那一車箭,呼吸都重了。

黑石哨這種地方,平時給半袋糙米都磨磨蹭蹭,什麼時候值得動用整車箭了?

除非——

這車壓根不是送給黑石哨的。

周成禮的臉終於繃不住了。

「拿下他!」

他這一嗓子不是衝押車民夫喊的,是衝車隊最後兩輛車邊那幾個悶不作聲的短襖漢子。

那幾個人一路低著頭趕車,看著跟民夫沒兩樣,此刻卻同時把手探進車板底下,拔出了刀。

不是短刀,是軍中常用的橫刀。

果然有心腹。

可秦烈比他更快。

週三指的箭早就搭在弦上,弦一響,最左邊那人剛拔刀,喉嚨裡已多了一截箭頭。趙麻子和老陳頭同時撲上去,一個照臉劈,一個照腰撞,第一下就把陣勢衝散了。

車隊徹底亂了。

民夫驚叫著往兩邊躲,老牛受驚亂拱,車輪碾進沙裡咯吱直響。

劉方也在這一刻反應過來,掄起柺杖就朝周成禮坐騎的前腿砸去。那馬吃痛一歪,周成禮差點被掀下來,慌忙跳馬落地,轉身就往第四輛車後頭鑽。

他要跑。

秦烈已經衝過去了。

兩人隔著半輛車打了個照面。周成禮臉上再沒半點文官樣,眼神陰得像蛇,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把短弩。

弩口正對秦烈胸口。

太近了。

近得幾乎沒有躲的餘地。

「你早該死在砍頭臺上。」周成禮咬著牙說。

話音剛落,弩機一響。

嗖的一聲,短矢離弦而出。

秦烈身子剛偏開半寸,那支矢卻沒朝他胸口來,而是斜斜射向另一邊——

射的是劉方。

老頭正撐著柺杖往這邊追,根本沒料到這一手。

秦烈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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