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兩聲震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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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騎越來越近。

烏圖也果然往前挪了。

不多,只挪了十幾步。

可夠了。

秦烈眼神一沉,忽然抬手。

“週三指!”

“在!”

“壓烏圖左邊那匹青馬!”

週三指想都沒想,張弓就射。

這一箭不找人,只找馬眼。

烏圖身邊那匹青馬反應極快,頭一偏,箭擦著耳根飛過去,沒中眼,卻正扎進頸側。

青馬吃痛,猛地一揚前蹄。

烏圖身形一晃,後頭那幾騎也跟著亂了一瞬。

就這一瞬。

秦烈手已經落下。

“點!”

王二王五撲上去,火把同時壓向引繩。

火一沾布,貼著地皮猛地竄了出去。

猴三眼睛都瞪圓了,剛想喊,第一輛車底已經炸開了。

轟!

不是天崩地裂那種響。

是又悶又狠的一記。

整輛車一下被掀歪,木板、碎石、鐵釘、糧袋渣子一齊往前崩。衝在最前頭的三騎連人帶馬被炸得往旁邊掀翻,後頭人還沒反應過來,第二聲又接上了。

轟!

第二輛車右後輪整個碎開,半邊車身橫著砸出去,把本來就窄的口子徹底堵死。爆開的石渣像雨一樣撲進人馬堆裡,前頭幾騎全亂了,馬驚得直立,後面的人收不住,撞成一團。

斷馬坡,一下成了真斷口。

趙麻子扯著嗓子先吼了出來。

“放箭!”

週三指第一箭直奔人堆。

後頭的人還沒穩,第二箭又到。

這回不用他找馬眼了,前頭全是活靶子。

趙麻子和老陳頭也同時從車後翻出,專砍專打那些被炸得發懵、從口子邊上硬擠進來的。

鐵柱更直接,抄起一截斷車轅,衝著一匹翻進碎石溝還想爬起來的馬腦門就砸了下去,砸得那馬四蹄亂刨,再起不能。

烏圖那邊終於亂了。

不是大亂。

是那種壓著火的亂。

他那匹青馬被箭擦傷後本就不穩,方才兩記震雷又把前頭陣腳掀散,連他身邊都被碎石打中幾處。可他沒退,反而勒馬往前壓了兩步,手裡一揚,一張硬弓已經到了手上。

秦烈看見這一幕,心口猛地一緊。

“低頭!”

嗡——

箭來得太快。

不是衝他。

是衝週三指。

週三指剛放完第三箭,才要縮,箭已經到了。

噗的一聲。

不是穿胸。

是穿肩。

週三指整個人被帶得往後一仰,弓當場脫手,人從石後滾了下來,砸在坡邊,臉色一下白透。

猴三魂都快飛了。

“週三指!”

錢四也顧不上箭了,連滾帶爬去拖人。

對面烏圖已經收了第二箭,第三箭跟著上弦。

這人不單會帶騎,也會射。

秦烈眼神一狠,忽然把懷裡最後那塊震雷餅摸了出來。

猴三剛看清,頭皮就炸了。

“你要幹啥?!”

秦烈沒答,抬手就把震雷餅塞到猴三懷裡。

猴三下意識接住,差點沒當場扔出去。

“你瘋了?!”

“沒瘋。”秦烈已經翻身上馬,扯過旁邊一根火把塞進他另一隻手裡,“等我過去。”

“你過去?”猴三聲音都變了,“過去哪兒?!”

秦烈看著前頭仍未完全散開的狼騎,眼裡一點一點冒起寒光。

“過去給他再添把火。”

說完,他一扯韁繩,竟不等任何人再問,單人單馬,直衝著斷馬坡外那團還沒壓穩的狼騎撞了過去。

風一下全灌進耳朵裡。

趙麻子猛地回頭,罵聲都衝出喉嚨了。

“秦烈!”

可秦烈已經衝出去了。

像一根離弦的釘子,直釘烏圖。

斷馬坡不長。

馬一旦提起來,十幾步就是一眨眼。

烏圖顯然也沒想到,炸完這一輪以後,坡口裡那個漢人不守,反而敢單騎衝出來。

他第三箭已經搭上弦了。

秦烈卻根本沒給他穩弓的工夫。

青馬和秦烈胯下那匹戰馬正正對沖,距離飛快縮短。二十步,十五步,十步——烏圖指頭一鬆,箭出弦!

秦烈整個人往馬背左邊一貼。

箭擦著他後背飛過去,挑開半片皮甲,火辣辣地疼。

他卻像沒感覺一樣,抬手就把短斧掄了出去。

不是砍人。

是砍馬。

烏圖那匹青馬剛被射傷過脖子,正煩躁,一斧過去,正中前胸邊上的皮帶扣。斧刃沒吃進肉,卻把護胸皮帶崩開了,青馬受驚,身子一偏,烏圖手上弓勢也跟著散了。

就這一下。

秦烈已經撞進去了。

他不是來殺人。

是來攪。

一騎撞進人堆裡,後頭原本就沒穩住的幾騎全被帶亂。有人想攔,有人想收馬,有人提刀想砍,結果馬頭一擠,彼此先撞上了。

烏圖終於怒了。

“攔住他!”

蠻語一炸,左右兩騎同時朝秦烈壓來。

秦烈不跟他們纏,韁繩一扯,馬頭猛偏,貼著烏圖左邊斜掠過去。一個蠻騎刀剛抬起來,就被他順手一刀劃在手腕上,刀當場脫手。

後頭另一騎想補,秦烈卻已經衝到了更外側。

就在這時,坡口上傳來猴三變了調的喊聲。

“到了沒!到了沒!”

秦烈頭都沒回,只吼了一個字:

“點!”

猴三手都在抖,聽見這一嗓子,硬著頭皮把火把往那塊震雷餅引繩上一壓。

火苗“哧”地一下鑽了進去。

猴三壓完就抱頭趴了,連滾都忘了滾。

坡下烏圖剛察覺不對,猛地抬頭,視線已掃到秦烈衝過來的那條線,再順過去,正看見自己馬隊中段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截貼地遊走的火。

他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散開!”

可晚了。

轟!

這一聲比前兩聲更近,也更狠。

震雷餅不是埋在坡口,是被秦烈借衝陣這一趟,硬生生帶進了人堆外沿。

炸開的不是車,是地。

一團悶亮猛地翻起來,夾著碎石、沙土和斷木往四周撲。幾匹靠得近的馬直接驚得立起,兩匹被掀翻,一名狼騎連人帶鞍滾出去老遠,剛爬到一半,就被後頭收不住的馬蹄踩進了土裡。

這一炸未必要了多少人的命。

可陣,徹底散了。

斷馬坡上,趙麻子最先反應過來。

“壓出去!”

他這回不守了,提刀就從第一輛碎車後翻出來,專挑那些被震雷和爆土掀得暈頭轉向的蠻騎下手。老陳頭、鐵柱緊跟著衝出半步,還是不離坡口,卻把本來堵死的那條縫,硬生生變成了吃人的口子。

誰擠進來,誰就要挨一記。

週三指肩上中箭,臉白得跟紙似的,卻還是被錢四按在石後,把弓重新遞到了左手。

“你左手行不行?”

“行個屁……”週三指咬著牙,額頭全是汗,“不行也得行。”

他單手壓弓,弦只拉開一半,箭卻照樣飛了出去。

準頭差了,可這會兒也不求準。

只要讓對面不敢穩。

烏圖那邊總算穩住了馬。

他人沒傷著,只是左臂上被石渣擦開了一道口子,披風也裂了。他抬頭看著秦烈,那眼神已經不是先前的冷,也不是看獵物的玩味。

是實打實的殺意。

秦烈也在看他。

兩人中間隔著不到三十步,地上全是人、馬、斷木、爛甲和飛出來的土坑。

誰都沒急著再衝。

因為都知道,剛才那一輪,已經不是試探了。

烏圖慢慢抬起了手裡的刀。

“好。”

他這回說的還是這個字。

可味道和前頭全不一樣。

“我小看你了。”

秦烈坐在馬上,肩背火燒一樣疼,剛才躲箭時劃開的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右手虎口也重新崩了。可他神色一點沒松,只把韁繩又繞了一圈,慢慢把馬頭帶正。

“現在看清也不晚。”

烏圖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

不是氣笑。

是真笑。

“你這種人,死在這兒可惜了。”他抬刀往南邊一指,“讓路,交人,我給你個活口。以後跟我。”

猴三在坡上聽見這句,眼睛都瞪圓了。

“這狗東西還想挖人?”

趙麻子沒吭聲,只盯著秦烈。

他也想知道,這小子會怎麼回。

秦烈看著烏圖,面上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你弟弟死前,也差不多是這個口氣。”

烏圖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

“那你就和他葬一塊。”

說完這句,他猛地抬手。

這回不是二十騎。

後頭剩下的狼騎,全動了。

不再一點點壓,也不再試路,而是徹底散開,往斷馬坡兩邊鋪。

有人繼續頂前頭,有人開始找碎石溝邊緣,有人抄弓,有人下馬。

烏圖不是要一口氣硬撞了。

他是要拿人把這地方一層層剝開。

劉方看見這一幕,臉色一下就沉到底。

“壞了。”

猴三嗓子發乾。

“他們不從正口啃了。”

“嗯。”秦烈聲音很穩,目光卻在飛快掃前頭兩側,“他要分兩頭翻溝,再拿弓壓住坡口。等咱們一亂,前頭自然開。”

趙麻子提刀退回半步。

“那就不好守了。”

“本來也沒打算一直守。”

秦烈翻身下馬,把韁繩往石後一甩,抬頭看向斷馬坡更後頭那段緩高地。

那地方不算險。

可比坡口高一層。

若是丟了,整個斷馬坡就真成死地。

“趙麻子。”他說。

“在。”

“你帶鐵柱、老陳頭守前口,再給我半炷香。”

趙麻子一聽就懂了。

“你還要換地方?”

“對。”

“換到哪兒?”

秦烈抬手一指後頭那片高地。

“第二道口。”

猴三順著他手指看過去,腦子嗡地一下。

他這才徹底明白,秦烈一開始就沒想在第一道坡口把烏圖全攔死。

前頭那三輛車、兩塊震雷、單騎衝陣,都是為了把狼騎的第一口氣砸散,順便再咬掉他們一塊肉。

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風越吹越大。

斷馬坡前頭,狼騎已經開始往兩側翻;斷馬坡後頭,王二王五正按著秦烈剛才的眼色,悄悄把剩下那幾袋摻沙的糧袋往高地上拖。

那不是糧。

那是下一道障眼的土。

烏圖騎在馬上,也已經看見秦烈往後挪的那點動靜了。

他沒攔,只冷冷看著。

像看一頭還在掙的獵物,想看看它最後還能往哪兒躥。

秦烈也回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抬手,往後一擺。

“收!”

“退第二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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