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二道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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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

“退第二道口!”

秦烈話一落,坡口幾個人幾乎同時動了。

趙麻子先退。

不是轉身跑,是一邊退一邊出刀,刀口專壓著那條最窄的縫。誰從碎車後頭探出半個身子,他就往哪兒砍,砍不著也要逼得對方縮回去。

老陳頭緊跟在他右邊,粗木棍一下接一下往前點,不求打死,只求把人和馬都頂在那堆爛木頭外頭。

鐵柱最狠。

他抄著半截車轅,把一匹翻進碎石溝又想爬上來的戰馬連頭帶脖子砸了回去,馬慘叫一聲,往後滾了兩圈,把後頭兩個正想翻溝的狼騎也帶得亂了腳。

“王二!王五!”

“在!”

“推第三輛!”

兩兄弟臉都白著,可手沒慢,咬著牙把第三輛空車往後拽。

這輛車先前沒卡死,就是為這時候留的。

車輪一滾,土和沙一齊往外揚。猴三也顧不上腿軟了,撲過去跟著一塊推,嘴裡還在亂叫:

“讓讓讓!都讓讓!這玩意兒比我命都值錢!”

錢四一邊拖著週三指往後縮,一邊罵:

“你命才值幾個錢!”

週三指肩上中箭,疼得臉都青了,右手壓根抬不起來,左手卻還死死攥著那張弓不撒手。

“箭……給我。”

錢四一愣:“你這還射?”

“給我。”週三指喘著氣,額頭全是汗,“他一上坡……我就壓。”

秦烈沒回頭,只丟過去一句:

“給他。”

退,不等於散。

人一個接一個往後收,車也一點點往第二道口挪。前頭那些狼騎看見坡口的人後撤,果然壓得更兇了。

烏圖沒喊衝。

他只往前抬了抬下巴。

那群狼騎就像聽懂了一樣,前排舉盾往前頂,後排開始下馬,顯然是想借著亂車和土坡,直接把這第一道口吃下來。

秦烈退到第二道口前,先沒進位,反而半蹲下身,朝左邊坡沿摸了一把。

全是浮石。

再往上看,那一整片坡都不是實土,是碎石、沙和半大不小的滾石攢出來的殼子,底下空,外頭虛。

他心裡頓時一定。

“劉老!”

“在。”

“這邊以前塌過沒有?”

劉方拄著拐挪過來,看了一眼,點頭。

“塌過。前年一場暴雨,半邊坡都下去了。”

“夠了。”

秦烈轉頭就喊:

“王二王五,把車先卡口!猴三,跟我上左坡!”

猴三正跟著推車,聞言差點一頭撞車板上。

“又是我?!”

“就你輕。”

“我——”

“少廢話,上!”

猴三嘴裡罵罵咧咧,腳卻一點沒停,提著短矛就跟著秦烈往左坡竄。

第二道口比第一道口寬些,可高。

它不是拿來硬堵的,是拿來借勢的。

三輛車裡,第一輛橫著卡在坡底,第二輛半斜著頂在後頭,剛好把中間收成一條歪縫;糧袋和沙袋則被王二王五兩兄弟飛快往車後摞,摞成一截半人高的矮牆。

趙麻子一退進來,就明白了。

“你想讓他們上坡。”

“對。”秦烈一邊往左側爬,一邊低聲道,“第一口是吃衝勁,第二口吃重心。他們一擠上來,腳底只要一滑,後頭全得跟著亂。”

老陳頭聽懂了,扛著棍子就往車後蹲,像塊老石頭一樣壓住了最中間那條縫。

鐵柱守左,趙麻子守右。

錢四半跪在週三指身邊,幫他把箭一支支擺開,擺完了還不忘低聲嘟囔:

“你可別死這兒,我一個人搬箭真忙不過來。”

週三指疼得嘴唇發白,卻還是扯了下嘴角。

“閉嘴。”

前頭,第一道口果然丟了。

不是守不住,是該丟。

烏圖那邊見坡口已經沒人,立刻壓上十來騎,把碎車和炸開的土口硬生生踏平。有人翻碎石溝,有人繞車後,眨眼工夫就把第一道口踩成了他們自己的落腳點。

可他們才踩穩,就發現前頭還有一道坡。

坡後頭還有車。

還有人。

最要命的是,那些人不是亂退,是早就在這兒等著了。

烏圖坐在馬上,終於輕輕皺了下眉。

他本來以為前頭那一炸,已經是秦烈最後的手段了。沒想到這小子一邊打,一邊還能給自己留後手。

猴三這會兒已經跟著秦烈爬到左坡半腰。

越往上,腳下越松。

猴三踩了兩步就往下滑,抓著一塊石頭才穩住,後背冷汗一層層往外冒。

“你不會是想讓我把這坡扒了吧?”

“差不多。”

“又差不多?!”

秦烈沒理他,只蹲下看了看坡上的幾塊大石。

這些石頭不算大,可位置巧,正卡在一道細溝口上。只要把它們撬開,後頭那些松沙和碎石就會順著坡一起往下走。

塌不死多少人。

但能把第二道口前頭那片路,瞬間變成爛泥塘一樣的碎石堆。

馬一進去,準亂。

“拿矛來。”

猴三不情不願地把短矛遞過去,嘴裡還在碎碎念:“我就知道我這矛不是捅人命,是拿來撬石頭的……”

秦烈用矛尖一點點往那塊最大石頭底下探,試了兩下,忽然停住。

底下是空的。

成了。

他扭頭看向坡下。

烏圖那邊第二撥人已經在動了。

這回不只是騎。

還有下馬步戰的。

十來個狼騎提著盾和彎刀,貼著車後往上摸,後頭弓手也開始放箭,箭不求殺人,專往矮牆和人露頭的地方壓。

週三指左手發箭,準頭差了不少,可這會兒也夠用了。一箭一箭過去,總能逼得幾個抬不起頭來。

趙麻子被壓得臉色越來越沉,忽然低喝:

“快點!他們要擠上來了!”

秦烈沒回話,只盯著最前頭那幾個摸坡的狼騎。

再近點。

再近一點。

那些狼騎果然更急。

他們已經看出來,第二道口的人不多,只要把車後那條縫撬開,後頭的人就得亂。最前頭兩人貼著盾,已經衝到了坡底,後頭四五人也一齊往左邊這片緩坡壓。

烏圖還是沒親自上。

他就坐在稍後一點的地方,靜靜看著。

像盯著一張已經快被扯開的網。

“現在?”猴三聲音都發飄了。

“再等一息。”

坡下最前頭那個狼騎一腳踩上了緩坡,腳踝微微一沉,卻沒滑。他剛覺得這地能走,後頭第二個、第三個就跟著壓了上來。

就是這時候。

“撬!”

秦烈猛地一喝,手上短矛往下一別。

那塊大石先是一顫,隨即往前一鬆。

咔啦。

下面墊著的碎石一散,旁邊兩塊跟著一起動了。猴三嚇得連滾帶爬往後退,下一瞬,半片坡皮都往下滑了。

不是山崩。

是成片的碎石和沙一下往下瀉。

嘩啦——

聲音不算大,可坡上的人一聽就頭皮發緊。

最前頭那三個狼騎還沒來得及退,腳下一空,整個人就被帶得往下歪。後面兩個想停,腳底卻也跟著滑,一時間人、盾、石頭全攪在了一起,像鍋裡翻開的灰粥,滾著往第二道口車前砸。

趙麻子眼睛一亮。

“就是現在!”

他人先衝出半步,刀口貼著滾下來的亂影連壓兩下,第一刀砍在一個狼騎肩頭,第二刀直接把另一個剛想撐起來的手腕削開。

老陳頭的棍子更實在,一棍一個,專砸那些半坐不坐、腳下不穩的。

鐵柱守在左邊,誰從碎石裡冒頭他就一把按回去,跟拍地鼠似的。

週三指抓住空檔,左手又壓出一箭。

這一箭沒找人,釘在了一匹正要往上衝的馬眼旁邊。

那馬受驚,猛地偏頭,帶得後頭兩騎又亂了一層。

第二道口前頭一下成了團麻。

烏圖臉色終於難看了。

不是因為死了幾個人。

是因為他看明白了——秦烈不是守,他是在拿地形一口口吃他的陣。

猴三趴在坡上,看著下面那團亂,半天才把氣喘勻。

“真……真塌了?”

“塌了。”秦烈把短矛抽回來,重新握緊,“但只能用一回。”

猴三臉上的笑頓時沒了。

他也反應過來了。

這招靠的是出其不意。

烏圖一旦看明白,再想拿坡吃人就難了。

果然。

坡下那一陣亂只持續了十幾息,烏圖就抬起了手。

後頭本來想繼續壓上的狼騎全停住了。

再接著,十來個弓手下馬,直接往兩側散。

猴三臉色立刻變了。

“這狗東西不上了?”

“不是不上。”秦烈眯起眼,“是他不打算再給我們吃地的機會了。”

烏圖換法子了。

他要拿箭壓住第二道口,再讓人從兩邊慢慢找能翻上來的地方。

這才是最穩的法子。

也是最要命的法子。

因為秦烈這邊人少。

少到只要兩側同時被摸上來一點,車後那條縫就守不成了。

一支箭“篤”地釘在秦烈身前石頭上,箭尾震個不停。

猴三縮了下脖子,聲音發乾。

“那……那現在怎麼辦?”

秦烈沒立刻接話。

他目光往下掃了一圈,忽然停在第三輛車後頭。

周成禮正蜷在那裡,眼神亂飄,臉白得嚇人。

秦烈心裡一動,翻身就往下走。

猴三還沒反應過來:“你去哪?”

“找活路。”

他跳下半坡,幾步衝到第三輛車邊,一把拽掉周成禮嘴裡的布。

周成禮剛能喘口氣,張嘴就咳,咳完了才抬頭看他,眼裡全是驚懼。

“你……你還想幹什麼?”

秦烈盯著他。

“車上除了震雷餅,還有沒有別的號物?”

周成禮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一僵,不吭了。

秦烈也不跟他廢話,短斧往車板上一劈,木頭當場裂開半寸。

“我問一遍,你答一遍。”

“答慢了,我把你這條腿也剁了。”

周成禮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外頭箭聲越來越密,車板被打得“篤篤”直響。

他臉色變了幾變,終於還是開了口。

“有……有急報火箭。”

秦烈眼神一沉。

“幾支?”

“三支。”

“在哪兒?”

周成禮咬了咬牙,抬了抬下巴,指向自己先前藏身那輛車底的暗格。

秦烈一腳踹開木板,果然從裡頭摸出來一隻細長黑匣,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三支青翎火箭,邊上還有一枚銅符和一卷小旗。

劉方看見那東西,眼神一下亮了。

“寧朔堡輜重告急箭。”

秦烈把火箭握在手裡,終於笑了一下。

很淡。

卻看得猴三後背一麻。

這小子一笑,通常就說明有人要倒黴了。

秦烈把匣子合上,轉頭看向劉方。

“這附近最高的煙墩,在哪兒?”

劉方抬手就指。

“第二道口後頭那片高地,再往南半里,有個舊墩子。”

“行。”

秦烈把其中兩支火箭塞進懷裡,第三支拋給猴三。

“拿著。”

猴三嚇了一跳,手忙腳亂接住。

“我拿這個幹啥?”

“跟我去點菸。”

“我就知道——”

猴三一句話還沒罵完,坡口外頭忽然傳來一聲長哨。

烏圖那邊的新一輪箭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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