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奔頭(1 / 1)
趙玉雙五官精緻立體,如冰雕玉砌的美人。
哪怕她眉宇間透著一股疲態,但憑藉從小培養的端莊氣質和修養,只是站在那裡,渾身仍然散發出特有的動人韻味。
在徐振三個前妻中,趙玉雙是最知性且洞察人心的。
陳玉蓮看到徐正國臉色難看地站在門口,於是詢問起緣由。
徐正國卻不知怎麼跟老伴兒解釋。
他總不好說,他們那個好吃懶做的兒子,拿著弓箭跑去山裡打獵了吧?
這話說出來誰信啊?
於是徐正國趕緊轉移話題,詢問道:“怎麼樣,你們今天去隊上幹活,隊上有沒有說給咱們發點糧食?”
“哎,隊上哪有糧食給我們啊……”
陳玉蓮嘆了口氣,說道:“隊上還是那句話,說現在日子緊張,讓咱們要有覺悟,先勒緊褲腰帶撐過這個冬天。”
“還怎麼撐吶?”
徐正國情緒瞬間有些激動。
他們一家子,包括徐振的三個前妻,起早貪黑去大隊幹活,不是挖溝渠就是掏馬糞,受苦受累的,就指望大隊能分點糧食。
結果到頭來,大隊還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徐正國氣道:“我看今年咱們全家餓死算了,省得明年繼續受罪!全村人都在餓肚子,大隊的那群幹部只知道說空話!”
“老頭子,快別說了,這話要是被人聽到,你想被拉去遊街啊……”
陳玉蓮嚇得把徐正國推進院子。
進入院子後,陳玉蓮忙問道:“老頭子,徐振那兔崽子今天沒作妖吧?”
“他……”
徐正國一臉彆扭道:“他出門去了。”
陳玉蓮愣了一下,問道:“他出門幹啥去了?”
“說是去山裡打獵,哼,我估摸著又是在外面鬼混。”
徐正國煩躁道:“行了,不說他了,外面這麼冷,你們先回屋吧。”
“哎!”
陳玉蓮又嘆了一口氣,嘟囔道:“這兔崽子要是省一點心,咱們家的日子也不會這麼困難……”
一旁的趙玉雙,聽到這話後,眼裡閃過一抹難過。
要說徐振的三個前妻之中,也就趙玉雙對徐振還有些舊情。
她知道自己出身資本家庭,人人都避之不及,所以不怪徐振會跟她離婚。
而且她現在住在徐振家,有一個庇護所,就已經很滿足了。
平時徐振來饞她身子,她也半推半就地滿足。
在她看來,這算是可悲又無奈的交易。
但從內心深處來說,趙玉雙還是希望徐振能洗心革面,做個有擔當的男子漢。
只要徐振能改變,她犧牲一些也無所謂。
“叔叔,嬸嬸,徐振他今天回來嗎?”
趙玉雙忍不住問了一句。
徐正國恨鐵不成鋼道:“哼,這個畜生精著呢,外面這麼冷,他不會作踐自己的。”
陳玉蓮也拉著趙玉雙的手,細聲道:“玉雙啊,你別管徐振了,咱們回屋吧。”
見二老如此說,趙玉雙只好默默點頭,準備回房間。
這時,秦如雪端著水盆,從徐振房間走出。
秦如雪性格火辣,氣不過徐振今天又欺負了妹妹,將一盆水“嘩啦”地潑在院子的雪地裡,一陣白色氣霧,像是一團怒氣在空氣裡蒸騰。
劉葉琳跟在秦如雪後面走出來,俏麗的臉蛋上還殘留著事後的難堪和委屈。
陳玉蓮見狀,立馬明白髮生了什麼,暗暗罵道:“這個畜生……”
“叔叔,嬸嬸,徐振人呢?”
秦如雪很生氣。
剛剛她給劉葉琳擦身子的時候,發現劉葉琳身上好多地方都淤青了,都是被徐振抓的、咬的。
“如雪,你先消消氣,我一定好好管教這個畜生。”
陳玉蓮臉上掛不住,忙低頭替徐振道歉。
秦如雪胸脯微微起伏,惱道:“嬸嬸,我不是生你們氣,我就想找徐振問個明白,他是不是想把我妹妹折磨死!”
徐正國一臉愧疚,悶著聲說道:“如雪啊,叔向你保證,等徐振回來,叔這次打斷他的腿!”
“他出去了?”
秦如雪黛眉微微蹙起。
徐正國點頭道:“嗯,這兔崽子說是上山打獵去了,估計是想躲到傍晚再回來。”
“就他那樣還打獵?”
秦如雪眼中閃過一抹鄙夷,說道:“他這種懶人也真會找藉口,怎麼不說跑去評選全國勞動標兵呢?”
這話說得有些刺耳,聽得趙玉雙暗暗搖頭。
雖然趙玉雙也不相信徐振會上山打獵,但覺得沒必要在二老面前拱火。
於是,趙玉雙走到秦如雪面前,柔聲說道:“如雪妹子,讓葉琳妹子去我屋裡擦些藥吧?”
“玉雙姐,我知道你什麼意思。”
秦如雪心中有鬱結,抱怨道:“我是鄉下人,說話直,不像你讀過書,識大體……但我還是想說,這日子我沒法過下去了。”
“那你想咋辦?”
趙玉雙溫聲細語地牽起秦如雪的手。
秦如雪沒有掙脫,只是氣惱道:“再這樣下去,我寧願帶著我妹妹走,哪怕凍死在外面,也不想看到那個畜……徐振一眼。”
“我知道了。”
趙玉雙眸子裡閃動著同情,看了看秦如雪,又看了看劉葉琳,嘴角扯起一個牽強的笑,招呼道:“走吧,先去我屋子裡。”
秦如雪不是尖酸刻薄的人,面對趙玉雙的體貼隨和,心中已經軟了大半。
除了徐振,其他人都是無辜的。
眼看徐正國和陳玉蓮都慚愧地低下頭,秦如雪心裡也不是滋味。
“叔叔、嬸嬸,對不起……”
秦如雪對二老道了歉,隨後帶著劉葉琳,跟著趙玉雙離開了。
三個女人同病相憐,互相都同情對方的遭遇。
進了房間之後,趙玉雙拿出自己以前帶來的藥膏,細細給劉葉琳擦拭身上的淤青。
秦如雪看著趙玉雙手裡的藥膏已經不多,不由心酸起來,於是費解地問道:“玉雙姐,你真對那個混蛋還抱著希望啊?”
趙玉雙卻看得通透,知道像她們這樣離過婚的女人,在村子裡抬不起頭,這輩子已經栽在了徐振手裡。
她嘆了口氣,反問道:“我們都寄人籬下,除了期盼徐振好起來,還有別的奔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