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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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黑沼

東偏院安穩下來後,又過了小半年。

暖窩已經穩定運轉。

新生的小貓有地方待,普通宮貓和野貓也慢慢被同化出了一點靈性。

炭球負責夜巡,雪團和小火苗照舊守著寢殿,阿橘天天在外頭混吃混喝,花捲盯門,藍尾守火。

林硯自己也沒閒著。

靠著喵願值、吞魂納月和群貓共鳴,他的修為總算穩穩邁過了千年門檻。

真要正面打厲害魂師,他現在肯定還差得遠。

但若只論藏氣息、跑路和拖時間,武魂城附近已經很少有誰能輕易逮住他了。

偏院裡的事,該教的都教得差不多了。

他也終於動了出門的心思。

“總不能真在東偏院待一輩子吧。”

小白貓趴在屋簷上,低頭看著下方的貓群,心裡嘀咕了一句。

“貓是好貓,飯也是好飯。”

“可本喵總得出去看看斗羅大陸的水到底深不深。”

而且他心裡也清楚。

自己能在武魂殿安安穩穩縮著,是因為現在有比比東這條大腿罩著。

可真要往後走,光縮著肯定不夠。

修為要漲。

機緣得找。

人也得慢慢見。

不然總不能以後遇事就讓一群貓頂上吧?

想到這裡,林硯沒再猶豫,把東偏院裡最核心的幾隻都叫了過來。

炭球、雪團、阿橘、花捲、藍尾,還有小火苗。

六隻貓很快排成一排。

炭球還是最穩,雪團安安靜靜,阿橘一看就想往他腿邊蹭,花捲耳朵豎得高高的,藍尾還帶著一股子沒睡醒的樣子,只有小火苗最直接,已經一爪子搭上了他的前腿。

“咪嗚。”

意思很明顯。

你又想幹嘛?

林硯抬爪拍了拍它的腦袋。

“我要出去一趟。”

這話一出,六隻貓齊齊抬頭看著他。

連阿橘都沒亂蹭了。

一時間,屋頂上安靜得很。

半晌,還是炭球先透過薪火共鳴傳來一道念頭。

【出去多久?】

“不一定。”

林硯想了想,還是給了個大概。

“短則幾天,長則半個月。”

“先在武魂城外面轉轉,不會跑太遠。”

花捲立刻傳來第二道念頭。

【那院裡怎麼辦?】

“涼拌。”

林硯下意識回了一句,隨即才反應過來這群貓未必能聽懂,連忙正經起來。

“院裡的規矩不變。”

“炭球看夜裡,花捲盯院門,阿橘別隻顧著騙吃的,誰來送東西,誰在外頭探頭探腦,你也多留個心眼。”

“藍尾守暖窩和火種,雪團和小火苗照舊跟著教皇冕下。”

說到這裡,林硯特意低頭看了小火苗一眼。

“尤其是你。”

“你不能跟我出去。”

小火苗耳朵一下就耷拉了。

它顯然是想跟著的。

林硯倒也不是不想帶。

主要是比比東這邊,確實離不開它和雪團這兩隻最會安神的貓。

這幾個月裡,比比東雖然還是忙,也還是冷,但睡眠已經比之前穩了不少。

尤其最近半個月,她已經很少半夜驚醒了。

這成果來之不易。

林硯不可能因為自己想出去看看,就把這條安神線給斷了。

“你留著。”

“等本喵回來,給你帶好東西。”

小火苗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才有點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阿橘這時也傳來一道念頭。

【外面有小魚嗎?】

林硯:“……”

“你腦子裡就這點事是吧?”

阿橘一點不心虛,甚至還晃了晃尾巴。

林硯看得有點想笑,心裡的離別情緒也被沖淡了幾分。

可等目光從它們幾個身上一一掃過去時,他心裡到底還是有點怪怪的。

前世他是個孤兒。

身邊從來沒什麼真正意義上的“家裡人”。

穿到鬥羅以後,前面也一直在求生、適應、試探,別說歸屬感了,很多時候連自己明天在哪兒都沒譜。

直到現在,被這一群貓圍著問東問西、叮囑來叮囑去,他才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已經不是獨一隻貓了。

想到這裡,林硯心裡忽然有點軟。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就趕緊把那點情緒壓了下去。

“行了,又不是不回來了。”

“一個個搞得像本喵要去星斗大森林最深處送死一樣。”

“把院子看好就行。”

炭球點了點頭。

雪團也很輕地“咪”了一聲。

阿橘想了想,忽然傳來一句讓林硯都愣了一下的話。

【那你路上小心,別掉毛。】

林硯沉默了兩秒。

然後抬爪給了它腦門一下。

“滾。”

“前半句挺暖,後半句怎麼聽著就這麼欠。”

阿橘被拍了一下,也不生氣,反而蹭了蹭他的爪子。

這一幕看得旁邊幾隻貓都安靜了不少。

最後,還是林硯先起身,結束了這場有點像交接、又有點像送行的小會。

臨走前,他還專門去書房窗外看了一眼。

屋裡燈還亮著。

比比東坐在桌案後,手邊壓著一疊卷宗,眉心微蹙,像是又碰上了什麼煩心事。

雪團和小火苗一左一右趴在桌角,正安安靜靜陪著她。

看到這一幕,林硯才算徹底放下心來。

“很好。”

“有這兩隻在,本喵出門幾天問題不大。”

“至於教皇冕下……她大概也不會發現自己少了一隻貓。”

想到這裡,他也不再耽擱,轉身沒入夜色之中。

這次出門,他選的方向是武魂城北邊。

準確點說,是死亡峽谷再往北的一片黑沼。

那地方普通魂師不愛去。

一來瘴氣重。

二來地形爛。

三來裡面魂獸不少,值錢的藥材卻未必好找,稍不留神就容易白跑一趟。

但對林硯來說,這地方反而正合適。

人少。

地形複雜。

既方便試試自己現在的本事,也方便摸摸斗羅大陸外頭的情況。

而且黑沼連著死亡峽谷外圍,真出了事,往回撤也不至於完全沒路。

“第一次出遠門,先別浪太大。”

“做人……不對,做貓,還是要穩一點。”

就這樣,林硯一路向北。

白天藏。

晚上趕路。

偶爾也會停下來吞點月華,順便摸點地形。

可跑著跑著,他就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斗羅大陸這地方,真跑起來一點都不小。

地圖上看,武魂城外往北也就那麼一片地方。

可落到四條腿上,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一連跑了三天,腿都快跑細了,眼前的山、林、沼澤和亂石卻像根本看不到頭。

“離譜。”

“本喵以前總覺得斗羅大陸地圖不大。”

“現在才知道,真下場跑的時候,地圖上的一個小點,能把貓跑麻。”

心裡吐槽歸吐槽,林硯的速度卻沒慢下來。

直到第四天傍晚,他才終於看見了那片黑沼。

遠遠望去,就是一大片黑水和爛泥。

零零散散長著歪樹和枯蘆。

有些地方還能看到翻著氣泡的水坑,一冒一冒的,像下面埋著什麼活東西。

空氣裡帶著一點潮氣,還有點不太好聞的味道。

林硯站在一截半枯的樹枝上,看了一會兒,輕輕甩了甩尾巴。

“行吧。”

“這地方一看就不像什麼善地。”

“但看著就挺適合藏點東西。”

他本來只是打算在外圍轉一轉,看看有沒有什麼天材地寶,順便試試自己的尋息和潛行。

誰知道才剛往裡走了不到一炷香,他就察覺到了不對。

前方有魂力波動。

而且很急。

不是魂獸。

是人。

林硯耳朵一動,立刻壓低身體,悄無聲息地往旁邊樹影裡一縮。

下一刻,一道白色身影從黑沼深處疾掠而來。

速度極快。

幾乎是貼著水面飛出來的。

林硯眯起眼,這才看清楚那人的樣子。

那是個白衣青年。

面容生得不錯,就是臉色有點白,像是趕路趕得太狠了,氣息也顯得有些亂。

頭髮簡單束著,衣襬上已經沾了些泥水。

最奇怪的是,他右手一直緊緊攥著一件東西。

那玩意兒不大。

看輪廓有點像個細長的小器物,被他握在掌中,護得很緊。

“這是哪位?”

林硯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武魂城附近,什麼時候有這種人了?”

更讓他在意的是,對方的修為他居然一時看不透。

不是完全感知不到。

而是明明能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不弱的魂力,卻總有種模模糊糊的感覺,像隔著一層東西。

這讓林硯不由得警覺起來。

能在自己感知下還顯得模糊的,要麼是真強,要麼就是身上有遮掩氣息的東西。

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這白衣人不簡單。

而白衣青年在掠出來的瞬間,顯然也察覺到了林硯。

他目光一轉,落在樹影下這隻白貓身上,眼裡明顯閃過一絲意外。

大概是沒想到,這種地方居然還有貓。

而且還是一隻看著乾乾淨淨,連泥點子都沒怎麼沾上的白貓。

不過他也只是多看了一眼,並沒有停下。

因為下一刻。

後方的黑沼,猛地炸開了。

轟!

大片黑水被掀起。

一股極重的腥氣撲面而來。

緊接著,一隻怪物從沼中探出了頭。

那東西一露面,林硯當場就感覺整隻貓都不好了。

頭像蛭,又像某種魚和蛇硬拼出來的怪胎。

兩側長著肉翼。

嘴一張,裡面全是細密的尖齒。

最麻煩的是它下半身拖著一大片觸鬚似的東西,在黑水裡一攪,就帶起大片泥浪。

“……沼翼血蛭。”

“而且至少是五萬年以上的那種。”

林硯臉色微變。

黑沼外圍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按理說這級別的魂獸,應該在更深的地方才對。

而白衣青年在看到這怪物完全探出頭時,臉色也沉了幾分。

顯然,這玩意兒比他原本預想的還要難纏。

“倒黴,倒黴,真他媽倒黴。”

林硯一邊在心裡罵,一邊悄悄往旁邊挪。

本來他是可以不摻和的。

可問題是,這隻沼翼血蛭探頭的方向,剛好把他也罩進去了。

換句話說。

他和那白衣人,現在都在這怪物的視線裡。

“這下好了。”

“本喵只是想找個地方歇歇腳,結果一腳踩進了魂獸窩邊上。”

“什麼叫出門不看黃曆,這就是了。”

白衣青年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腳下不停,方向卻微微一偏,竟是朝著林硯這邊掠了過來。

林硯先是一愣,隨即臉都黑了。

“不是吧?”

“你自己惹出來的東西,往本喵這邊帶?”

可還沒等他躲開,白衣青年已經從他身邊一閃而過。

兩人……不對,一人一貓,幾乎是並肩掠出了這片樹影。

後方那隻沼翼血蛭長鳴一聲,肉翼一震,也跟著追了上來。

速度快得離譜。

黑沼上空頓時全是破風聲。

林硯這時也顧不上裝普通貓了。

擬態之息一收,身形一閃,直接跟著提速。

白衣青年眼角餘光掃到這一幕,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也沒想到,一隻看著像家養出來的白貓,速度居然能快到這地步。

林硯懶得管他在想什麼。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活著。

一人一貓就這麼一前一後疾馳,誰也沒說話,卻都很默契地沒分開。

因為他們都明白,這時候單走不一定比結伴更安全。

“嘶——”

後方又是一聲長鳴。

緊接著,黑沼更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一樣,大片大片黑水同時翻湧起來。

林硯本來還只是臉色發黑。

這一刻,已經開始想罵人了。

“不對。”

“這地方不止一隻!”

下一瞬,一股比剛才那隻沼翼血蛭更深、更沉的氣息,從黑沼深處慢慢浮了上來。

林硯渾身的毛一下就炸了。

那不是普通萬年魂獸的氣息。

也不是五萬年魂獸能有的壓迫感。

那是一頭……幾乎快摸到十萬年門檻的老怪物。

“草。”

“這哪是什麼黑沼。”

“這分明就是個養蠱池!”

如果只是後面那隻五萬年沼翼血蛭,林硯還能靠拖時間、月痕緩時和跑路,慢慢找機會甩開。

可現在黑沼底下居然還藏著一頭更狠的。

真等那玩意兒徹底浮上來,自己想跑都不一定跑得掉。

而白衣青年顯然也感受到了那股氣息。

他腳步第一次微微亂了一瞬。

雖只有極短一剎,但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林硯一邊飛掠,一邊瞥了他一眼。

“得。”

“看來這位也沒那麼穩。”

“現在不是誰救誰的問題,是咱倆都要倒黴。”

剛想到這裡,後方黑沼上空突然又響起一陣怪叫。

一隻只黑影破水而出。

有帶翅的。

有長喙的。

還有幾隻像是會飛的瘦魚,拖著長尾,在半空中翻來翻去。

全是黑沼裡被驚起來的魂獸。

數量不多。

可一旦纏上來,就夠噁心的。

林硯臉色更差了。

“這回好了。”

“大的在後頭追,小的在旁邊補刀。”

“本喵今天這運氣,已經不能用一般意義上的差來形容了。”

白衣青年這時終於開了口。

聲音不高,帶著一點壓著氣息後的沙啞。

“再這樣下去,遲早都會被拖住。”

林硯偏頭看了他一眼,心想你這不是廢話嗎。

可下一刻,他心裡卻忽然一動。

因為他發現,這白衣人雖然一直在逃,可右手始終握著那件小器物,一次都沒鬆開。

也就是說——

這傢伙,多半還有後手。

想到這裡,林硯雖然沒出聲,心裡卻已經多留了一分。

而後方,那隻領頭的沼翼血蛭也越來越近了。

再這樣下去,怕是真要出事。

就在這時,黑沼深處那股更可怕的氣息,也終於徹底動了。

林硯只覺得背後一涼。

都不用回頭,他也知道。

這次,麻煩是真的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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