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楚家的小公主（1 / 1）
另一邊。
楚家的客廳裡，琴聲停了。
楚錦妍把小提琴從肩上拿下來，甩了甩髮酸的胳膊，長出一口氣。
她練了兩個小時，手指尖壓出了紅痕，下巴下面那塊皮膚也被琴託磨得有點疼。但這些她不太在意，她在意的是剛才那段快板——第三個轉折那裡，音準還是偏了一點。
“妍妍，休息一會兒。”
楚母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放在茶几上。她四十出頭，保養得很好，說話輕聲細語，跟楚父那種大嗓門完全是兩個風格。
楚錦妍把琴放進琴盒，走過去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媽，你覺得我剛才那段怎麼樣？”
“好聽。”楚母笑著說。
“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是真的好聽。”
楚錦妍撇了撇嘴，但眼底有笑意。她知道自己拉得好，全國青少年小提琴比賽的金獎不是白拿的。但她也知道，金獎只是開始，老師說了，想走專業的路，還得練，還得比，還得去更遠的地方。
楚父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電話，剛結束通話，臉上還帶著沒散的笑意。
“誰的電話？”楚母問。
“老周。他看到新聞了，打電話來恭喜。”楚父坐到沙發上，伸手揉了揉楚錦妍的頭髮，“老周說他女兒也在學琴，回頭想請你指點指點。”
楚錦妍被揉得腦袋一晃一晃的，躲開了：“爸，別弄亂我頭髮。”
“好好好。”楚父收回手，看著她的眼神帶著掩不住的驕傲，“我家妍妍以後是要登上維也納金色大廳的。”
楚錦妍嚼著蘋果，沒接話。維也納她想去，但不是因為爸爸說的那些理由。她就是覺得，站在那個舞臺上拉琴，應該挺痛快的。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楚司爵從樓上下來，穿著校服，書包單肩揹著，頭髮有點長，擋住了一半額頭。他今年十五歲，讀高一，個子已經竄到一米七幾，五官輪廓漸漸長開，眉眼間能看出和楚錦妍有幾分相似。
“大哥！”楚錦妍眼睛一亮，“你今天不是說要晚自習嗎？”
“取消了，老師開會。”楚司爵走到茶几邊，拿起一塊火龍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看向楚錦妍，“你練完了？”
“練完了。”
“拉一段我聽聽。”
“不要，你每次都聽睡著。”
“那是因為你拉得太催眠。”
楚錦妍瞪了他一眼，但沒有真生氣。兄妹倆從小就這樣，打打鬧鬧的，誰也不跟誰記仇。
楚父看了看時間，站起來：“我晚上還有個飯局，你們倆在家好好吃飯。”
“又出去。”楚母語氣裡帶點不滿，但沒有阻攔，起身去幫他拿外套。
客廳裡只剩兄妹倆。
楚錦妍湊到楚司爵身邊，壓低聲音：“大哥，跟你說個事。”
楚司爵警覺地看了她一眼：“什麼事？”
“我明天想去城西老城區轉轉。”
“又去？”
“什麼叫‘又去’，我上次去都是兩週前了。”
楚司爵靠在沙發上，雙手抱胸，看著自家妹妹那張寫滿“我很有道理”的臉，沉默了幾秒。
城西老城區那個地方他去過，路窄，人多，魚龍混雜。楚錦妍一個小姑娘，一個人跑那麼遠，他不太放心。
但她也確實不是那種需要被關在籠子裡的性格。
“去幹嘛？”他問。
“聽說那邊有一家特別好吃的糖水鋪。”楚錦妍眼睛亮晶晶的，“紅豆沙熬得特別好，芋圓是自己做的，網上好多人推薦。”
“就為了吃個糖水？”
“為了探索。”楚錦妍糾正他，“人不能老是待在熟悉的地方，要有冒險精神。”
楚司爵被她這套說辭逗笑了。
他想起楚錦妍五歲的時候，一個人從後院的籬笆縫裡鑽出去，跑到隔壁小區看別人家的貓。家裡找了兩個小時，最後發現她蹲在人家單元樓下，跟一隻橘貓大眼瞪小眼。
從那以後，他就知道這個妹妹是關不住的。
“幾點回來？”他問。
楚錦妍眼睛一亮，知道這是答應了：“晚飯前！”
“你上次也說晚飯前，結果天黑了才回來。”
“上次是迷路了嘛。”
“這次不會迷路？”
“我已經查好地圖了，公交怎麼坐，哪站下，回程最後一班車是幾點，全記在手機裡了。”
楚司爵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最終還是沒忍住笑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交通卡遞過去。
“裡面還有兩百多，夠你坐車吃糖水了。”
楚錦妍接過卡，開心地抱了他一下：“謝謝大哥！”
“別抱，黏糊糊的。”楚司爵嘴上嫌棄，手卻沒推開她。
楚母從玄關送完楚父回來，看見兄妹倆膩歪在一起，笑了笑，沒說什麼，轉身進了廚房。
第二天是週六。
楚錦妍起得比平時還早，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薄牛仔外套，下面是一條深色的休閒褲，腳上蹬了一雙帆布鞋。頭髮紮成高馬尾，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
她把手機、交通卡、零錢、紙巾一一清點好，塞進隨身的小挎包裡。
出門前，楚母叫住她：“中午回來吃飯嗎？”
“不回來，我在外面吃。”
“錢夠嗎？”
“夠，大哥給我交通卡了。”
楚母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女兒的性格她瞭解，攔不住，與其讓她偷偷跑出去，不如讓她大大方方地走。
“注意安全，有事打電話。”
“知道啦。”
楚錦妍出了門，腳步輕快，像一隻被放出籠子的鳥。
走到小區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的別墅——二樓的窗簾動了一下，她笑了笑，知道是大哥站在窗邊目送她。
她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向公交站。
公交車上人不多，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耳機塞進耳朵裡，放的是昨天練習的那首曲子。車窗外的街景從寬闊的馬路漸漸變成窄巷，高樓變成低矮的舊樓房，行道樹也從修剪整齊的香樟變成了歪歪扭扭的老槐樹。
四十分鐘後，她在老城區站下了車。
空氣裡多了一種味道，是年代久了才會有的那種氣息——舊磚、老木頭、煤爐子、油炸食物的煙火氣混在一起。街道兩邊的店鋪一間挨著一間，賣早點的、修鞋的、雜貨鋪、小診所，招牌五顏六色，有的已經褪了色。
楚錦妍掏出手機，按著導航往糖水鋪的方向走。
她走過一條窄巷，巷子裡有幾個老人在下棋，旁邊蹲著一隻花貓，懶洋洋地舔爪子。花貓看了她一眼，又閉上眼睛，對她的到來毫不在意。
楚錦妍蹲下來，伸手摸了摸花貓的頭。
貓沒躲，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你也覺得今天天氣不錯吧。”她跟貓說。
貓沒回答。
她笑了笑，站起來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