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我已經報警了（1 / 1）
糖水鋪在老城區最裡面的一條街上，門面不大，招牌上寫著“陳記糖水”四個字，漆掉了大半，看著有些年頭了。店裡只有四張桌子，這會兒坐了兩桌，都是老年人，慢悠悠地喝著糖水，聊著家長裡短。
楚錦妍推門進去，老闆娘從後廚探出頭來。
“吃點什麼？”
“紅豆沙，加一份芋圓。”
“好嘞。”
老闆娘四十多歲，圓臉，說話聲音大，動作麻利。沒幾分鐘，一碗紅豆沙端上來，紅豆煮得軟爛，芋圓圓滾滾的，上面還撒了一點桂花。
楚錦妍舀了一勺，甜度剛好，紅豆的香味在嘴裡化開，芋圓有嚼勁但不硬。
她眯了眯眼，心想：果然沒來錯。
吃完糖水，她在店裡坐了一會兒，跟老闆娘聊了幾句。老闆娘問她是不是從城裡來的，她說對，老闆娘說老城區現在年輕人不愛來了，都嫌舊。楚錦妍說不會啊，我覺得挺好的。
從糖水鋪出來，她沒有急著回去，沿著老街慢慢走。
這裡的每一條巷子都窄，兩邊的牆上有爬山虎，有些房子的窗戶還是老式的木框，玻璃不太乾淨，但陽光照上去的時候，有一種舊照片裡的溫暖。
楚錦妍在一條巷子口停下來，掏出手機拍照。
她不知道的是，在距離她兩條街的地方，一輛麵包車正停在路邊。
麵包車裡坐著三個男人。
光頭強打了個哈欠，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巷口。
“那小子上學去了，沒機會。等他放學。”
瘦猴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上面記著陸司夜的放學時間、行走路線、司機的停車位置，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
“老大，陸家那邊有沒有訊息？到底什麼時候動手？”
光頭強沒回答，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新訊息。
“等著。”他說。
下午三點，老城區的巷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晾衣繩的聲音。
楚錦妍從糖水鋪出來，嘴角還帶著紅豆沙的甜味，心情不錯。她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不著急趕路，反而開始認真打量這條街。
牆上爬滿了爬山虎，有些窗戶開著，露出裡面昏暗的房間，老式電視機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斷斷續續的。一隻橘貓蹲在牆頭，眯著眼睛看她，尾巴慢慢搖。
楚錦妍停下來，仰頭跟貓對視了幾秒，貓先移開了目光，跳下牆頭跑了。
她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個岔路口，她猶豫了一下，選了左邊那條看起來更窄的巷子。
走進去才發現，這是一條死衚衕。
巷子很窄，兩邊都是老房子的後牆，牆根堆著雜物，有舊腳踏車、破花盆、幾塊發黴的木板。盡頭是一堵磚牆，上面長滿了青苔，牆頭插著碎玻璃，防止人翻過去。
“走錯了。”她自言自語，轉身要往回走。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聲音。
是從隔壁巷子傳來的。隔著一堵牆，聲音悶悶的，但能聽清楚——有人在掙扎，布料的摩擦聲，鞋子在地上蹭的聲音，還有被捂住的、含混不清的低吼。
然後是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按住他。”
“麻袋套上，別讓人看見。”
“動作快點！”
楚錦妍的腳步停住了。
她沒有動，站在原地，耳朵豎起來，心跳開始加速。她聽出來了——那不是打鬧，不是開玩笑，是真的有人在被強行控制。
她應該走。
這是她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往回走，離開這裡，當什麼都沒聽見，找個地方打電話報警。
但她沒有走。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走。也許是因為那個被捂住的聲音裡，有一絲她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更像是憤怒。一個被按在地上的人，發出的不是求饒，而是掙扎。
楚錦妍轉身，朝巷子口走了幾步，但沒有走出去。她在牆邊蹲下來，慢慢探出頭，從兩家房子之間的縫隙往隔壁巷子看。
隔壁巷子比這條寬一些，地上坑坑窪窪的，積著汙水。
她看到了三個人。
三個成年男人，都穿著深色衣服。一個光頭，身材粗壯，站在巷口望風。另外兩個蹲在地上，正在對付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
那少年被按在地上，臉朝下，雙手被反剪在背後，一個人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個人正把一個麻袋往他頭上套。校服上沾了灰，領口被扯歪了，鞋子在掙扎中蹬掉了一隻，孤零零地躺在幾步遠的地方。
楚錦妍看不清那少年的臉，但她看到了他的校服——海城第一中學，跟她大哥同一個學校的校徽，藍白色的。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應該走的。應該退回去，找個沒人的地方打電話報警，讓大人來處理。
但她沒有動。
因為她看到了那個少年的手。
被按在地上的人，雙手被反擰著，指節用力到發白，指甲扣進按住他的那個人的手腕，在拼命地、不顧一切地掙扎。
那不是放棄的姿態。
楚錦妍深吸了一口氣。
她站起來，從牆後走出來，大步走進隔壁巷子。
“你們在幹什麼！”
她的聲音在窄巷裡炸開，帶著十一歲女孩特有的清脆，還有一種本不該屬於這個年齡的理直氣壯。
三個男人同時愣住。
光頭強最先反應過來，轉過頭，看到一個扎著馬尾、穿著牛仔外套的小姑娘站在巷口，手裡還攥著手機，瞪著眼睛看著他們。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往巷口走了兩步，想把人趕走。
“小孩，沒你的事，走開。”
楚錦妍沒有走。
她甚至往前邁了一步。
“我已經報警了。”她說。
這句話是假的。她根本沒有報警，手機螢幕還停留在導航頁面。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篤定得連自己都有點信了。
按住陸司夜手腕的瘦猴鬆了手，下意識地看向光頭強。
就是這一瞬間的鬆懈，讓地上的少年抓住了機會。
陸司夜猛地掙開，膝蓋頂向按住他背部的阿彪，同時張嘴狠狠咬了一口捂在他嘴上的那隻手。阿彪吃痛，悶哼一聲，鬆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