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廢棄場(1 / 1)

加入書籤

車廂裡很暗,麻袋的布料粗糙地貼在臉上,呼吸間全是那種陳舊的布腥味。陸司夜的手被綁在身後,手腕勒得生疼,他試著掙了一下,繩子紋絲不動。

旁邊傳來細微的動靜。楚錦妍好像翻了個身,又好像沒有。

陸司夜側過頭,朝著她的方向,聲音壓得很低。

“對不起。”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聽到。麻袋蒙著,車在開,發動機的聲音悶悶地響著。

但她聽到了。

“別道歉。”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剛醒過來似的含糊,但語氣很平,“又不是你的錯。”

陸司夜沉默了幾秒。

“你要是不管我,就不會被扯進來。”

“我要是不管你,你現在一個人被綁著,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陸司夜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車身顛簸了一下,兩個人撞在一起。楚錦妍的額頭磕在他的肩膀上,她悶哼一聲,但沒有移開,就那麼靠著。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陸司夜。”

“哪個司?哪個夜?”

“司令的司,夜晚的夜。”

“哦。”楚錦妍頓了一下,“你爸媽起名字還挺隨便的。”

陸司夜沒想到她會這麼說。在陸家,沒人評價過他的名字。爺爺叫他司夜,二叔叫他司夜,所有人都叫得理所當然。從來沒有人說過“隨便”。

“我叫楚錦妍。”她說,“錦緞的錦,奼紫嫣紅的妍。”

“哪個yan?”

“奼紫嫣紅的妍。就是女字旁加一個開。”

陸司夜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個字,記住了。

“你剛才那個棍子,誰教你的?”他問。

“我大哥。”

“你大哥教你打架?”

“他說女孩子一個人出門,得會保護自己。”楚錦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但很快又淡了下去,“不過好像也沒啥用,還是被抓了。”

陸司夜想說“有用”,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有用嗎?最後還是沒跑掉。但如果沒有她,他現在一個人在麻袋裡,連對面是誰都不知道。

“你那個樂譜,”他說,“掉了。”

楚錦妍沉默了一瞬。

“沒事。影印的,原稿在家裡。”

她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但陸司夜注意到,她說“原稿在家裡”的時候,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

“你學小提琴?”他問。

“嗯。你怎麼知道?”

“樂譜。小提琴的譜子跟鋼琴的不一樣。”

楚錦妍側過頭,隔著麻袋,朝他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覺得這個人比她以為的要細心。

“你還懂樂譜?”

“學過兩年鋼琴。”

“後來呢?”

“不學了。”

“為什麼?”

陸司夜沒有回答。

楚錦妍等了等,沒等到答案,也沒追問。

車子開了很久。窗外的聲音從鬧市變成了郊區,車喇叭少了,風聲多了。路越來越不平,車身顛簸得越來越厲害,兩個人被晃得東倒西歪,肩膀時不時撞在一起。

後來楚錦妍又開始犯困。迷藥的勁兒還沒完全過去,眼皮越來越沉,腦子像泡在水裡,什麼都想不清楚。她的頭歪過來,靠在陸司夜的肩膀上,呼吸漸漸變輕。

陸司夜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身體僵了一下,沒有動。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許什麼都沒想。也許只是在黑暗裡,確認旁邊還有一個人在。

車身繼續往前,朝著城市邊緣駛去。

楚錦妍迷迷糊糊地說了句什麼,聲音含混,聽不清楚。

“嗯?”陸司夜側頭。

“我說……你別害怕。”

她的聲音很小,像是夢話。

陸司夜攥緊了被綁在身後的手,指節用力到發白。

他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他甚至不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在害怕。他只覺得一切發生得太快,從放學到現在,可能還不到半個小時,他的整個人生就被塞進了一輛麵包車。

但旁邊這個人,明明自己也中了迷藥,手被綁著,被帶往一個不知道的地方,卻在跟他說“別害怕”。

車子拐了個彎,車速慢下來。

陸司夜感覺到麵包車駛過一段碎石路,車身顛簸得厲害,然後停下。

車門被拉開,冷風灌進來。

有人伸手拽住他的衣領,把他拖下車。他摔在泥地上,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咬緊了牙。

緊接著是楚錦妍,被人從車上拽下來,摔在他旁邊。

“走快點!”有人踢了他一腳。

陸司夜從地上爬起來,光著的那隻腳踩在碎石上,硌得生疼。他踉蹌著往前走,肩膀被人推著,方向不明。

楚錦妍走在他旁邊,腳步也不穩,但沒有發出聲音。

她的沉默讓他覺得安心。

如果她哭了,如果他聽到她在哭,他不知道自己會怎樣。

但她沒有。

她只是安靜地走在他旁邊,呼吸聲有點重,但腳步一直沒停。

麻袋被人從頭上扯下來的一瞬間,刺眼的光線扎進眼睛,陸司夜眯著眼,適應了幾秒,終於看清了周圍。

一間廢棄的廠房,牆壁斑駁,窗戶用木板釘死,地上堆著鏽跡斑斑的鐵架和碎磚。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黴味,冷得人直打哆嗦。

楚錦妍站在他旁邊,頭髮散了,臉上有灰,牛仔外套上蹭了一大片泥。

她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沒哭。”她說。

陸司夜看著她,沒說話。

“我也沒哭。”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奇怪的驕傲。

陸司夜的嘴角動了一下,說不清是想笑還是什麼。

“嗯。”他說。

麻袋被扯掉之後,光線刺得人睜不開眼。

陸司夜眯著眼睛適應了幾秒,終於看清了周圍。這是一間廢棄的廠房,比想象中大,屋頂很高,鋼架結構生滿了鏽。牆壁斑駁,大片牆皮脫落,露出裡面灰黑色的磚。窗戶全用木板釘死了,只有幾縷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照出空氣中漂浮的灰塵。

地上堆著雜物——鏽跡斑斑的鐵架、碎磚、發黴的編織袋、半桶凝固了的水泥。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黴味混在一起的氣息,冷得人直打哆嗦。

光頭強指了指牆角。

“坐那邊去。”

瘦猴把他們推過去。陸司夜的腳踩在碎石和灰塵上,光著的那隻腳底板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一片碎玻璃,沒有扎進去,但留下一道紅印。

兩人被按著坐在牆角。瘦猴從口袋裡掏出一卷尼龍繩,把他們的手腕綁在身後,又在腳踝上繞了幾圈,打了死結。繩子勒得很緊,陸司夜試著掙了一下,手腕上的皮膚被磨得生疼,繩子紋絲不動。

瘦猴檢查了一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實待著,別找不自在。”

他轉身走了。光頭強已經坐到外間去了,那裡擺著一張摺疊桌和幾把椅子,桌上放著酒瓶、花生米和一副撲克牌。

三個人坐下來,開始打牌。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