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只有你和我知道（1 / 1）
她想了想。“說不上來。就是喜歡。拉琴的時候，什麼都不用想，就那種感覺。”
“什麼感覺？”
“就是……”她停頓了很久，好像在找一個準確的詞，最後放棄了，“就是覺得，那個時候的我是我自己。”
陸司夜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你是你自己”這幾個字，他從來沒想過。他一直是陸家的孫子、TL集團的繼承人、陸司夜。這幾個身份疊在一起，就是全部的他。他從來沒想過，在這些身份之外，還有什麼東西是屬於“他自己”的。
“我也想找到那種感覺。”他說。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但楚錦妍聽到了。
“會的。”她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才十二歲啊。”她的語氣又變回了那種隨意的調子，好像在說一件顯而易見的事，“你還有大把時間，急什麼。”
陸司夜嘴角動了一下。
廠房外面，風停了。周圍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到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楚錦妍的心跳聲，隔著兩層衣服和一根脊椎，兩邊的節奏不一樣，但在黑暗裡交疊在一起。
夜還很長。
但那件外套披在肩上之後，好像確實沒那麼冷了。
海城的夜，在陸家老宅裡是沒有顏色的。
陸老爺子坐在書房的紅木椅上，已經坐了四個小時。桌上的茶涼了，管家進來換過兩次，又涼了。他沒有喝，也沒有動。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書房裡瀰漫著嗆人的煙味。他平時不抽菸，至少不在家裡抽。但今天晚上，他已經抽完了一整包。
電話是在下午五點多打來的。
綁匪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聽起來像金屬摩擦，每個字都帶著刺耳的尾音。他們沒有說太多，只說了一句話：陸司夜在他們手上，等通知，別報警。
陸老爺子聽完這句話，沉默了三秒，說了一個字：好。
然後結束通話電話。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管家端茶進來的時候，他面色如常，甚至還在看檔案。只是那天晚上他沒有下樓吃飯。管家來敲門，他說不餓，別打擾。
書房的門從裡面反鎖了。
陸詹雄是晚上八點多到的老宅。他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外面應酬，電話那頭是管家，語氣著急：“二爺，老爺子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下午了，誰都不見。”
陸詹雄放下酒杯，跟桌上的人說了聲“失陪”，出了包間，臉上那副應酬式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他開車到老宅，進門的時候腳步很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爸！”他敲了敲門，“爸，出什麼事了？”
裡面沒有回應。
陸詹雄轉頭看管家：“到底怎麼了？”
管家壓低聲音：“下午接了一個電話之後，老爺子就把自己關進去了。我隱約聽見了幾句，好像是……少爺出事了。”
陸詹雄的臉色變了。不是裝的那種變，是真的變了。但他變臉的原因，管家看不出來。
他又敲了敲門：“爸，我是詹雄。你開門，咱們商量商量。”
門開了一條縫。陸老爺子站在門後，臉色灰白，眼窩深陷，像是老了十歲。他看了陸詹雄一眼，側身讓他進來，又把門反鎖了。
書房裡只有父子兩個人。
陸老爺子坐在椅子上，把綁匪的話重複了一遍。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報告。但他說到“陸司夜”三個字的時候，嘴唇顫了一下。
陸詹雄聽完，眉頭緊皺，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爸，報警吧。”
“不能報警。”
“為什麼？”
“綁匪說了，報警就撕票。”
“那也不能就這麼幹等著。”
陸老爺子抬眼看他。那一眼的意味很複雜，有審視，有試探，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有辦法？”陸老爺子問。
陸詹雄沉吟片刻：“我來跟他們談。我有些渠道，之前在國外處理過類似的事。綁匪要的無非是錢，談個數字出來，把人換回來。”
陸老爺子沒有說話。他盯著陸詹雄看了很久，久到陸詹雄差點以為自己的表情出了什麼破綻。
“好。”陸老爺子最後說，“你來談。”
陸詹雄點了點頭，轉身出了書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陸老爺子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是什麼樣的人。不是今天才知道，是一直都知道。但他需要一個人去跟綁匪周旋，而陸詹雄是唯一合適的人選——他是陸家的人，綁匪會接他的電話；他又有“海外經驗”，說出去的話有分量。
至於他會不會真心實意地談，陸老爺子心裡沒底。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接下來的三天，是陸家老宅最壓抑的三天。
陸詹雄每天都在打電話。他用的是書房的座機，號碼經過加密，查不到來源。每次通話時間不長，三五分鐘就結束。他說話的方式很有技巧——不急不躁，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在幫你爭取”的姿態，像是在跟綁匪站在同一邊，共同對付一個不情願掏錢的陸家。
“陸家不是拿不出這個數，但你們要理解，老爺子年紀大了，做決定需要時間。”
“我再勸勸他，你們再等等。”
“這個價確實高了，你們降一點，我這邊也好說話。”
每一句話，聽起來都是在為綁匪考慮，在為“促成交易”努力。但每一句話，都在傳遞同一個資訊：陸家不著急，陸家覺得這個孩子不值這個價。
綁匪那邊每次結束通話電話之後，都會再商量一會兒，然後提出新的條件。贖金漲了三次。從最初的兩千萬，漲到三千萬，再漲到五千萬。
陸詹雄每次把新數字告訴陸老爺子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是恰到好處的無奈。
“爸，他們又加價了。”
陸老爺子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
“你覺得他們是什麼意思？”
陸詹雄搖頭：“不好說。也許是想試探我們的底線，也許……”他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也許什麼？”
“也許有人告訴他們，我們不會出太多錢。”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陸老爺子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覺得是誰？”
陸詹雄沒有躲開他的目光，反而迎上去，語氣坦然：“我不知道。但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爸，你這邊……”
“我這邊只有你和我知道。”
“那就好。”陸詹雄點點頭，“我再跟他們談，爭取把數字壓下來。”
他轉身要走。
“詹雄。”陸老爺子叫住他。
陸詹雄回過頭。
陸老爺子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