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來不及躲開（1 / 1）
陸司夜的身體繃緊了。他沒有動，甚至沒有加快呼吸。他只是把耳朵朝著那個方向偏了一點，讓聲音更清晰地傳進來。
腳步聲停了。
然後是極輕的金屬摩擦聲——有人在撬窗戶上釘著的木板。
陸司夜的心跳猛地加速。他不知道來的是誰。綁匪的同夥？還是……別的什麼人？
他下意識地往楚錦妍那邊靠了靠，用後背碰了碰她。楚錦妍立刻有了反應，她的呼吸節奏變了一下，但沒有出聲。她知道了。
木板被無聲無息地卸下一塊。一隻手從縫隙裡伸進來，動作極輕極快，把窗戶上的插銷撥開。窗戶被推開，一道黑影翻進來，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手電筒的光線太弱了，陸司夜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能看到一個輪廓——中等偏高的個子，肩膀很寬，動作利落得像一把刀切開空氣。那人蹲下來，停了幾秒，大概是在觀察廠房裡的情況。三個綁匪的位置、兩個孩子的位置、出口的方向，他要在幾秒之內全部摸清楚。
然後他動了。
他先走向離他最近的瘦猴。從腰間接下一個小瓶子，倒了一些液體在一塊布上，捂在瘦猴的口鼻上。瘦猴的鼾聲頓了一下，然後變得更沉、更深，徹底失去了意識。
然後是阿彪。同樣的動作，同樣的速度。
最後是光頭強。走到他身邊的時候，韓叔的腳步頓了一下——光頭強的手邊放著一把匕首，刀刃在手電筒的微光下反射出一點冷白的光。韓叔先把那把匕首輕輕拿起來，放在夠不到的地方，然後才動手。
不到兩分鐘，三個成年男人全部被迷倒，廠房裡只剩下更沉的鼾聲。
韓叔轉身，朝牆角走過來。
他的腳步很輕，但陸司夜能感覺到他越來越近。然後他蹲下來，陸司夜終於看清了那張臉——五十多歲，板寸頭已經花白，臉上的線條硬得像石頭。但那雙眼睛是沉的，不是光頭強那種陰沉，是一種見過太多事情之後才會有的沉。
“別出聲。”韓叔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氣音，“我是來帶你們走的。”
他沒有多解釋，從腰間接出一把小刀，割斷了兩人手腕和腳踝上的繩子。尼龍繩斷開的瞬間，血液湧回手掌，陸司夜的手指開始發麻發脹，像無數只螞蟻在皮膚下面爬。他咬著牙沒出聲，活動了一下手腕，血珠從磨破的傷口裡滲出來。
韓叔把繩子收好塞進口袋，不留痕跡。然後站起來，朝窗戶的方向偏了偏頭。
陸司夜第一時間沒有站起來。他轉身去看楚錦妍。
楚錦妍的腿麻了。三天保持同一個姿勢，血液不流通，她試著動了一下，腿完全不聽使喚，像兩根木頭。她咬著嘴唇，用力掐自己的大腿，想讓知覺回來。
陸司夜伸出手，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楚錦妍站不穩，整個人往他身上歪了一下，他撐住了。
“能走嗎？”他問，聲音壓得很低。
“能。”楚錦妍說，但她的腿在抖。
韓叔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轉身朝窗戶走去。他先翻出去，然後伸手進來接兩個孩子。
陸司夜讓楚錦妍先走。韓叔在外面接應，抓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提就把人帶了出去。陸司夜跟在後面，翻窗的時候被碎木茬劃了一下手背，他沒在意，跳下去落在廠房外面的泥地上。
空氣忽然變涼了，但不是廠房裡那種陰冷的涼，是夜晚的清冽，帶著草和泥土的味道。陸司夜深深吸了一口，覺得肺裡像被什麼東西洗過一樣。
楚錦妍站在他旁邊，腿還在抖，但能站住了。
“走。”韓叔說。
三人沿著廠房後面的小路往北走。韓叔走在最前面，步子大但節奏不快，照顧著兩個孩子的速度。遠處工廠的機器聲越來越近，那說明他們走的方向是對的——有工廠就有人，有人就能找到車。
走出去不到五十米，廠房裡面傳來聲音。
是阿彪。
他對迷藥的抗性比另外兩個人強。韓叔用的劑量足以讓普通人昏睡四五個小時，但阿彪的身體已經產生了耐受——長期酗酒、吸毒，他的神經系統跟正常人不一樣。迷藥讓他昏沉，但沒有讓他徹底失去意識。
他醒了。
“有人！”阿彪的聲音從廠房裡傳出來，沙啞、含混，但足夠大聲。
廠房裡傳來椅子被撞翻的聲音，然後是光頭強被搖醒的罵聲，瘦猴還在迷糊，問怎麼了。
韓叔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他繼續保持原來的速度往前走，同時對兩個孩子說了一句：“別跑。正常走。”
跑會亂。腳步聲會暴露方向，呼吸會亂，會摔倒，會浪費時間。他在部隊裡學到的第一條就是——越是緊急的時候，越不能跑。
但阿彪已經從廠房裡衝出來了。
他抄了一根鐵棍，醉意還沒散，腳步踉蹌但速度不慢。手電筒的光從廠房門口掃出來，在空地上晃了幾晃，照到了三個人的背影。
“站住！”
韓叔停下來。
他轉過身，對陸司夜說了一句：“帶她往前走，別回頭。”
陸司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韓叔已經迎上去了。
他沒有帶武器。小刀還在腰後，但他沒有拔。對付一個醉醺醺的阿彪，用刀是浪費。阿彪衝過來的時候，鐵棍橫掃，帶著風聲。韓叔側身讓過，鐵棍擦著他的衣角過去，砸在旁邊的牆上，磚屑飛濺。
韓叔的手在那一瞬間扣住了阿彪的手腕，拇指按在關節處，用力一擰。阿彪吃痛，鐵棍脫手，哐當掉在地上。韓叔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膝蓋頂進他的腹部，阿彪彎下腰，嘴裡噴出一口酒氣。
如果只是阿彪一個人，這場打鬥在三秒內就結束了。
但光頭強也出來了。
他比阿彪清醒得多，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抄了一把椅子，朝韓叔砸過來。韓叔鬆開了阿彪，後退一步，椅子砸在地上，散了架。
光頭強沒有停，從腰後拔出那把匕首。
韓叔的眼神變了。他不再留手，上前一步，左手格擋住光頭強持刀的手腕，右手一拳砸在他太陽穴上。光頭強眼前一黑，身體往旁邊歪，但匕首沒有掉。他踉蹌著站穩，又撲上來。
這時候，廠房門口傳來一聲巨響。
瘦猴不知道碰到了什麼，一個靠牆堆放的貨架倒了。那貨架是鐵的，至少兩米高，上面堆滿了廢棄的零件和碎磚，倒下來的時候像一堵牆砸在地上，零件滾了一地，灰塵揚起半人高。
而楚錦妍正站在那附近。
她聽了韓叔的話，沒有跑，在往前走。但她的腿還在麻，走得慢，落到了後面。貨架倒下來的時候，她聽到了頭頂傳來的金屬摩擦聲，抬頭，看到一片黑色的影子壓下來。
她來不及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