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她會好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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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她面前,穿著校服,揹著書包,表情跟中午在食堂時一樣——沒有表情。他看著她,眼神平靜,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有關但又不太想管的事。

他的旁邊還站著一個人。圓臉,戴眼鏡,校服穿得鬆鬆垮垮,袖子捲到小臂。白思思不認識他,但覺得這個人的眼神比陸司夜暖得多。

陸司夜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看了一眼水坑裡的書包,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白思思。

他沒有說話。

他轉頭對旁邊那個圓臉男生說了句什麼。聲音不大,白思思沒聽清,只看到那個圓臉男生點了點頭,朝她走過來。

圓臉男生蹲下來,幫她把地上的課本撿起來,甩了甩上面的水,摞在一起。然後又走到水坑邊,把她的書包撈出來,擰了一下,水嘩嘩地流。

“這個本子不能用了,”他說,翻開一本被修正液糊了半本的作業本,皺了皺眉,“你住哪?我讓人送一套新的給你。”

白思思看著他,又看了一眼陸司夜。

陸司夜已經轉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校門口的人群裡很顯眼,不是因為高,是因為周圍的人都三五成群,只有他一個人。

白思思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一直追到他消失在街角。

“你沒事吧?”圓臉男生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白思思回過神,搖了搖頭。

“沒事。”

“你叫什麼名字?”

“白思思。”

“我叫沈瑾淮。”圓臉男生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幣,塞到她手裡,“這個你拿著,買點新本子。別還了,我不缺這點。”

白思思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錢。

五十塊。

她攥緊了那張紙幣,指節發白。

“那個……陸司夜,”她問,“他是你朋友?”

沈瑾淮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街角的方向,陸司夜已經不在了。

“算是吧。”他說,“他那人就那樣,不愛說話,但人還行。”

白思思把錢摺好,放進口袋。

“謝謝。”她說。

“不客氣。”沈瑾淮擺了擺手,也走了。

白思思站在原地,抱著溼透的書包,站了很久。

她把沈瑾淮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那人就那樣,不愛說話,但人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是“其實是個好人”的意思,還是“不算太壞”的意思?

白思思不知道。

但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陸司夜看到她被欺負了。他看到了。他的眼睛看著她的方向,站了那麼幾秒,然後他叫了沈瑾淮過來。

他自己沒有走過來。

白思思想不明白,他為什麼不過來。是不屑?是覺得她不值得他親自幫忙?還是……他根本不在意?

她想起中午在食堂,她端著餐盤走到他面前,問他這裡有沒有人。他看了她一眼,說了“沒人”,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

那一眼,白思思記得很清楚。

那雙眼睛在看她的那幾秒裡,什麼情緒都沒有。不是厭惡,不是冷漠,是——空的。

像是她不存在。

白思思攥緊了口袋裡的五十塊錢,紙鈔的邊角硌著她的手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也許是不甘,也許是委屈,也許是某種她說不出名字的東西,在心裡紮了一根細細的刺。

不疼,但拔不出來。

她轉身朝公交站走去。書包還在滴水,每一步都有一小股水從書包底部滲出來,滴在地上,在她走過的路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點。

公交車來了。她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把溼透的書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車窗外的街景慢慢移動,天色暗了,路燈亮了,霓虹燈的光照在她臉上,紅一下,綠一下。

白思思靠著車窗,閉上眼睛。

腦子裡反覆轉著那一幕——陸司夜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幾秒,然後轉身走了。

他走了。

她還在原地。

她在心裡跟自己說:沒關係。他不認識她,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誰。一個陌生人,沒有義務幫她。這很正常。

但另一個聲音在說:他連停都沒停。

白思思睜開眼睛,看著車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臉。頭髮被雨淋過,幹了之後有點毛躁,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灰,校服肩膀上那片水漬還沒幹透,印子像一塊形狀奇怪的胎記。

她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陌生。

公交車到站了。她下了車,走回外婆家。那是一片老居民區,樓房的牆面刷過很多次,但每次都會很快褪色,露出底下斑駁的水泥。樓梯間沒有燈,她摸黑上了四樓,掏出鑰匙開門。

外婆在廚房裡做飯,油煙機的聲音很大,沒聽到她回來。

白思思把溼透的書包放在陽臺上晾著,把課本攤開在桌上,用紙巾一頁一頁地吸乾水分。修正液幹了之後變成了一層白色的硬殼,粘在紙面上,把字蓋住了大半。

她翻到第一頁,掛曆紙包的書皮上,她用工整的字跡寫著——初一三班,白思思。

那束牡丹花被水泡過,顏色暈開了,粉紅色洇到了書皮的邊緣,像一團化不開的淤青。

白思思看著那糰粉紅色,忽然覺得它也沒那麼難看。

陸司夜被韓叔送回陸家的時候,天還沒亮。

車子沒有開進老宅,停在了一條街外的巷口。韓叔熄了火,轉頭看了他一眼。

“到了。”

陸司夜沒有動。他坐在後座上,校服上還有乾涸的血跡——不是他的,是楚錦妍的。領口那一大片,從紅色變成了暗褐色,布料變得硬邦邦的,貼著脖子,像一塊結了痂的皮膚。

“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韓叔說,“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陸司夜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身看著車窗裡韓叔的輪廓。

“她……會好嗎?”

韓叔沉默了兩秒。

“醫院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楚家請了最好的醫生,命能保住。”他頓了一下,沒有說後面的話。

陸司夜聽出了那半句話裡藏著的東西——命能保住,但別的不好說。

他轉過身,走進巷子,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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