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空白的記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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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昨天的校服,領口皺巴巴的,頭髮有些亂,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他手裡端著一個紙杯,裡面的水已經涼了,他沒有喝,只是端著。

兩個人在走廊的燈光下對視了幾秒。

楚司爵先開了口。

“你是來看妍妍的?”

陸司夜站起來。他比楚司爵矮半個頭,但他沒有仰視,也沒有低頭。

“……嗯。”

“為什麼不進去?”

陸司夜沉默了一會兒,看了一眼706的門。

“她……可能不記得我。”

楚司爵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然後轉頭看向病房的方向。透過玻璃,能看到楚錦妍的床尾,被子隆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她現在不記得任何人。”楚司爵說,聲音不大,“醫生說,可能是暫時性失憶。也許過幾天就想起來了,也許……”

他沒有說下去。

陸司夜的心往下沉了一點。不是猛地掉下去,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下墜,像那個吊瓶裡的藥水,一滴,又一滴。

“但也許哪天就想起來了。”楚司爵把話說完,語氣裡沒有太多的希望,但也沒有放棄。

沉默蔓延開來。走廊裡的燈光嗡嗡響,像一隻看不見的蟲子在飛。

楚司爵上下打量了陸司夜一遍。目光在他的校服上停了一下,又在他手腕上那些結痂的勒痕上停了一下。

“你是陸家的人?”他問。

“……是。”

“哪個陸家?”

“TL集團。”

楚司爵的眼神變了。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冷的、更剋制的東西,像水面上結了薄冰,看著平靜,踩上去就會碎。

“謝謝你來看她。”他說,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如果這次的事和你們陸家有關,我不會放過你們。”

陸司夜沒有辯解。

他沒有說“不關陸家的事”,也沒有說“我也是受害者”。因為他知道,楚司爵說的沒錯。綁架案是因為他,綁匪是衝著他來的,楚錦妍是被他連累的。如果不是因為他姓陸,她不會躺在那張病床上。

“我知道。”陸司夜說。

楚司爵看了他幾秒,沒有說話,轉身走了。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進了706病房,門輕輕關上。

陸司夜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光,天快亮了。光線是灰藍色的,很淡,照在地板上像一層薄霜。

陸司夜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到了一樓,他穿過大廳,走出醫院大門。門口的臺階上,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下七樓的方向。窗戶很小,看不清哪個是706。

他跨上腳踏車,騎回陸家老宅。

之後的每一天晚上,他都會來。

騎車六公里,上樓,在706門口的走廊上坐著。有時候坐幾個小時,有時候坐到天亮。他不進去,也不敲門,就只是坐在那裡。

楚司爵每晚都會出來一兩次,去打水,或者去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買咖啡。每次看到陸司夜,他都會停一下,但不會再問“為什麼不進去”。

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默契。陸司夜來,楚司爵看到,兩個人有時點一下頭,有時什麼都不說。

第五天晚上,楚司爵從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罐咖啡,走到陸司夜面前,遞了一罐給他。

陸司夜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楚司爵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拉開自己那罐,喝了一口,皺了皺眉——自動販賣機的咖啡不好喝,又苦又澀,還有一股塑膠味。

“她今天問起你了。”楚司爵說。

陸司夜轉頭看他。

“她問我,這幾天是不是有個穿校服的男生在外面。她說護士跟她說的。”

陸司夜的手指在咖啡罐上敲了一下。

“她說什麼了?”

“她說……”楚司爵頓了一下,“她說‘那他怎麼不進來’。”

陸司夜沒有說話。

“我說,‘他怕打擾你休息。’”楚司爵又喝了一口咖啡,這次沒皺眉,大概是喝習慣了,“她說,‘我又不睡覺,有什麼好打擾的。’”

陸司夜的嘴角動了一下。

“明天,”楚司爵站起來,把空罐子捏扁,扔進垃圾桶,“你要是想進去,就進去吧。”

他走了。

陸司夜坐在長椅上,手裡握著那罐咖啡,沒有開啟。鋁罐的涼意透過掌心傳進來,像那天晚上在廠房裡,楚錦妍的外套搭在他肩上的溫度。

但那件外套是暖的。

他在走廊上又坐了一夜,沒有進去。

第二天晚上,他還是坐在走廊上。

第三天,也是。

他始終沒有推開那扇門。

因為他不知道,如果進去了,看到她的眼睛——那雙乾淨的、什麼都不記得的眼睛——他該說什麼。

“我是那天跟你一起被綁的人”?

“你救了我”?

“對不起”?

每一個字都太輕了,輕到說出來就會被走廊裡的風吹散。

所以他選擇坐在外面,隔著玻璃,看她睡著,看她醒來,看她跟楚司爵撒嬌說要吃草莓,看她對著窗外的鴿子發呆。

他在外面,她在裡面。

中間隔著一扇門,和一片空白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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