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被人帶走了(1 / 1)
在醫院門口的那個早晨,她說了那些話。她說她看到了麵包車,看到了光頭,看到了那個穿校服的男孩被帶走。她說“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她沒有說“我報的警”,但她的沉默、她低頭的角度、她聲音裡的那種小心翼翼的顫抖,組合在一起,比“是我做的”這句話更有說服力。
陸司夜不是沒有想過查證。他想過。但他不知道從哪查起。綁匪是韓叔處理的,報警記錄不在任何公開系統裡。他問過韓叔,韓叔只說“有人報過警,人來了已經散了”。他沒說那個人是誰,陸司夜也沒追問。他以為不需要追問。
白思思的第一次試探發生在那次見面後第三天。
課間操結束,她從隔壁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本翻舊的筆記本。封面是藍色的,邊角捲了,看得出用了很久。
“陸司夜。”
他停下來看她。
“這個……還給你。”
陸司夜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本子,沒接。
“不是我的。”
“哦,不是還給你。是給你看的。”白思思把本子翻到中間某一頁遞過來,“我那天晚上記了一些東西。怕自己忘了,寫下來。”
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看得出是蹲著或靠著牆寫的。寫的是時間、地點、車牌顏色的描述,還有幾個詞寫得特別用力——“銀灰色”、“光頭”、“往西”。這些資訊跟她那天在醫院門口說的一致,只是多了幾個他沒聽過的細節。
陸司夜把那幾行字看了一遍,合上本子還給她。
“留著。以後也許有用。”
白思思接過去,抱在胸前,低下頭,碎髮落下來擋住半張臉。
“你不會嫌我多事吧?”
“不會。”
她抬起頭看他,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去。那種亮法不是驚喜,是如釋重負。
那是陸司夜第一次看到她笑。她的笑跟楚錦妍不一樣。楚錦妍的笑是往外放的,明亮的不需要理由的,像光從窗戶裡透出來。白思思的笑是往裡收的,弧度很小,持續時間很短,像怕被人看到。
他從那個時候開始注意到一個規律:白思思出現的時候,總是低著頭,很少跟人對視。跟老師說話時低著頭,進教室時低著頭,被同學叫到名字時會明顯頓一下。唯一抬起頭的時候,是跟他說話的那幾秒。
陸司夜不知道該怎麼定義這種區別。他只是覺得有點奇怪,但沒有多想。
白思思第一次送東西,是一瓶水。
大課間,操場上跑完圈,陸司夜回到教室發現桌上多了一瓶礦泉水,瓶蓋上貼著一張便利貼,寫著“運動後記得補水”,字跡工整。旁邊沒有署名。
他拿起水瓶看了看,放在桌角,沒有喝。
第二天,同樣的位置,同樣的一瓶水,同樣的便利貼。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他在走廊上看到白思思從三班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瓶水,跟他桌上的那瓶是同一個牌子。
她對上他的目光,腳步頓了一頓,沒有走過來,轉身走了另一條樓梯。
陸司夜回到教室,桌上的水瓶已經在了。
他開始在課間操結束後不再直接回教室,而是先去一趟洗手間,或者在走廊上多站一會兒。不是故意避開,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接過那瓶水。
但白思思總能找到時機。水放在桌上,便利貼貼在瓶蓋上,人已經走了。
後來沈瑾淮問過他。
“三班那個女生,是不是在追你?”
陸司夜當時在做數學卷子,筆沒停。
“不是。”
“那她天天給你送水?”
“她欠我的。”
沈瑾淮挑了挑眉,沒再問。他不太信“欠”這個說法,但也沒必要追問。
白思思第一次說“那件事”,是在期中考試後的那個週五。
放學後教室裡幾乎沒人了。陸司夜收拾書包要走,白思思站在教室門口,手裡抱著一個紙袋。
“這個給你。”她把紙袋遞過來,“我自己做的。你嚐嚐。”
陸司夜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裡面是幾塊餅乾,形狀不太規整,邊緣烤得有點焦。
“你做的?”
“嗯。照著網上的教程做的,可能不太好吃。”她的手指絞著書包帶子,“你要是不想吃就扔了,沒關係的。”
陸司夜把紙袋收進書包。
“謝謝。”
白思思沒有走。她在門口站了幾秒,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嘴唇動了動。
“陸司夜,你想知道那天晚上的事嗎?就是……你被帶走之後的事。”
陸司夜的動作停了。他轉過身看著白思思,目光不像在看一個同班同學,更像在審一份檔案,每個字都要確認清楚。
“你那天晚上,在老城區那條巷子裡看到我被人帶走了。你說你記了筆記。除了那些,你還看到了什麼?”
白思思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我看到……那個女孩也被帶走了。跟你一起。他們把她也塞進了車裡。”
陸司夜沒有打斷。
“她踢了那個綁匪一腳。綁匪罵了她一句,甩了她一巴掌。她沒哭,也沒叫,就是瞪著他。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
白思思說完這些低下了頭。
“我本來想報警的。我拿起手機了。”
陸司夜看著她。她的肩膀在抖,幅度不大,但很真實。
“但是我很害怕。我從來沒有見過那種場面,我怕他們知道我報了警會來找我。我外婆一個人在家,我不能出事的。”
她的聲音斷掉了,像一根線崩得太緊終於斷了。
“後來我去找了派出所。第二天早上去的,沒有敢進去,在門口站了很久。有個值班的叔叔出來問我是不是有事,我就說我看到有人在老城區被帶走了。”
陸司夜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裡的燈自動滅了,只剩下教室裡的日光燈嗡嗡地響。
“你做的已經夠了。”他說。
白思思抬起頭,眼眶紅了一圈但沒掉眼淚。
“你不會覺得我沒用嗎?”
“不會。”
“那就好。”
她扯了一下嘴角,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輕快的,像卸掉了什麼東西。
陸司夜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幾秒,也走了。
他不知道白思思最後那段話裡有真有假。去派出所是真的,站在門口是真的,有人出來問她是不是有事也是真的。但她沒有說那個值班的“叔叔”叫什麼名字,也沒有說她到底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