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這裡什麼都沒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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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姓鄭,叫鄭鴻遠,五十多歲,退伍後幹了二十多年私家偵探,在海城圈子裡有個外號叫“老狗”。這個外號不好聽,但說明了兩件事——嗅覺靈,咬住了就不鬆口。陸司夜是透過韓叔的關係找到他的,韓叔只說了一句“這人能用”,沒說別的。

第二個姓繆,叫繆敏,三十出頭,曾經是某一線城市的刑偵支隊骨幹,後來因為一起案子被調離,索性辭了職。她擅長的是資料分析,能從幾萬條通話記錄裡找出一個不正常的號碼,能從三年的監控裡鎖定一輛沒上牌的車。

第三個姓尤,叫尤鳴,三十多歲,職業履歷上寫的是網路安全工程師。實際上他做的事情比這個頭銜寬得多,只要是跟資料有關的東西他都能碰,包括一些不太方便放在明面上的東西。

陸司夜把這三個人湊在一起,沒有籤合同,沒有書面授權,所有溝通都是口頭進行。辦公室的玻璃牆做了霧化處理,外面看不到裡面。他把那個深灰色資料夾攤在桌上,花了兩個小時把所有背景講了一遍。

講完之後,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鄭鴻遠第一個開口。“你想查什麼?”

“當年綁架案的報警記錄。誰報的警,在哪個派出所報的,接警人是誰,記錄還在不在。”

“如果報警記錄不存在呢?”

“那就查為什麼不存在。”

繆敏翻開資料夾裡的用藥記錄影印件,手指在那一行“神經認知功能調節劑”下面劃了一道。

“你確定這些藥的使用跟綁架案是同一批人?”

“我確定。”

“用什麼確定的?”

“動機。”陸司夜說,“楚錦妍是那場綁架案裡唯一在場的第三方。她聽到了綁匪的通話內容,雖然她自己不一定意識到那些資訊有多重要。讓她失憶,不是意外,是滅口。”

繆敏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

尤鳴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膝上型電腦開著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敲了幾行程式碼,抬起頭。“我先從白思思查起。你說她當年在派出所做過筆錄?”

“她自己說的。我沒見過原件。”

“明白了。”

三個人分頭開始工作。

第一週,鄭鴻遠找到了當年辦案的幾個民警。退休的退休調走的調走,有兩個已經不在海城了。他沒有直接問“你還記不記得十五年前的一個報警”,那樣太顯眼,別人要麼說不記得,要麼起了疑心到處打聽。

他的方式是閒聊。喝茶,喝酒,聊當年的事,聊那些年的案子,聊派出所門口的梧桐樹春天掉毛毛蟲。聊著聊著就把話題帶到那幾年綁架案多發的時間段,然後不經意地問一句——“你們那會兒接警多不多?有沒有印象深的?”

大部分人搖頭。十五年了,誰還記得。

但有一個人姓紀,叫紀長河,當年在海城城西分局治安科。他退休後住在城郊的一個鎮上,兒子在鎮上開了個小超市,他平時幫忙看店。鄭鴻遠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店門口坐著曬太陽,手裡拿著一個紫砂壺,壺嘴磕了一小塊,用膠水粘上了。

紀長河聽說有人來找他,先是警覺,後來看到鄭鴻遠遞過來的名片,表情鬆動了一些。私家偵探,不是記者也不是公安,不用太緊張。

鄭鴻遠在他旁邊的塑膠凳上坐下來,從塑膠袋裡拿出兩盒茶葉,放在小桌上。

紀長河看了一眼茶葉盒子,沒推回去。

“找我有事?”

“想打聽一件舊事。十五年前,城西老城區,一樁綁架案。兩個小孩被綁,後來自己放出來的。”

他自己放出來的。這是鄭鴻遠刻意選的說法,不牽扯韓叔的營救,不牽扯陸家內部的處理方式。

紀長河把紫砂壺放在桌上,壺底磕在玻璃檯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那案子我知道。”

“你出過警?”

“沒有。那案子沒出警。”紀長河指了指自己膝蓋,“我那年腿傷了在家休養,沒上班。但聽同事提過一嘴,說有個小姑娘來報過案。”

鄭鴻遠的手在膝蓋上頓了一下。

“小姑娘?”

“嗯。挺小的,看著像初中生。自己跑到分局門口站了很久,不敢進來。有個值班的出去問她,她才說是來報警的。”

“報什麼案?”

“說是在老城區看到有人被綁上面包車。”

“後來呢?”

“後來……”紀長河想了想,“後來沒下文了。那案子我同事說查了幾天沒查到什麼,就不了了之了。那會兒這種事兒多,報案的看到了,等出警人早跑了,路面監控又沒現在這麼密,查不到就是查不到。”

鄭鴻遠點點頭,把茶葉往紀長河那邊推了推。

“那個值班的民警,您還記得叫什麼嗎?”

紀長河想了很久,久到鄭鴻遠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忽然開口。

“姓竇。竇什麼來著……竇寶山。對,竇寶山。比我晚兩年進分局,後來調走了,聽說去了下面一個派出所。”

鄭鴻遠把那個名字記了下來。

第一週結束的時候,三個人碰了一次頭。

鄭鴻遠說了紀長河的證言。有人報過案,一個初中女生,在城西分局門口。時間對得上,地點對得上,事件也對得上。

繆敏查了白思思的人際關係網。她沒有找到直接證據,但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線索——白思思母親改嫁後那個鎮上,有一個姓馮的臨時工,在派出所幹了十幾年始終沒能轉正。這個人幾年前因為偽造公文被辭退了,但具體偽造了什麼公文,卷宗是封存的,查不到。

尤鳴查到了更具體的東西。白思思在初中階段沒有任何報警記錄,不只是城西分局,整個海城公安系統裡都查不到她的名字。沒有報案,沒有筆錄,沒有任何形式的記錄。

“如果她真的報過警,系統裡不可能什麼都沒有。”尤鳴把膝上型電腦轉過來,螢幕上是海城公安系統的查詢介面。“就算當年的報警記錄沒有錄入電子檔案,至少會有一份紙質存根。紙質的東西就算丟了也會有流轉記錄。這裡什麼都沒有。”

陸司夜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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