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想起了楚錦妍（1 / 1）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鄭鴻遠點了一根菸，繆敏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又劃掉了，尤鳴把電腦合上又開啟。
“不一定是她。”繆敏先開口。“報案的可能是另一個人。”
“也可能就是她，但記錄被人為刪除了。”鄭鴻遠彈了彈菸灰。“如果背後有人不想讓這個報警被查到，刪一條記錄比編一整套謊話容易得多。”
陸司夜沒有說話。他在想一個問題——如果白思思不是報警的人，那她為什麼知道那麼多細節？銀灰色麵包車，光頭綁匪，城西老城區。這些資訊不是隨便編出來的，是真的。
只有一種可能。有人告訴了她。
但誰會把綁架案的細節告訴一個初中女生？
陸司夜讓尤鳴調了白思思當年的通訊記錄。
這個工作比想象中難。十五年前的通訊資料，運營商最多保留五年。尤鳴跑了很多地方，找了很多關係，最後在一個早已被收購的小運營商的舊資料庫裡找到了一些碎片資訊。不完整，但足夠說明一件事——白思思在綁架案發生後的那幾天裡，給一個號碼打過電話。這個號碼的機主查不到，因為那時候手機卡還不需要實名。但這個號碼的通話記錄顯示，它跟另一個號碼有過多次聯絡。那個號碼的機主，是陸詹雄在海城的助理。
陸司夜拿到這份報告的時候，在辦公室坐了很久。窗外的天黑了，秘書來敲過門問要不要訂餐，他說不用。大樓的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經過門外，吸塵器的聲音嗡嗡地響了一陣，又遠了。
他沒有憤怒，沒有失望。這些情緒在過去兩年的調查中已經反覆出現過很多次，每次出現都像潮水一樣漲起來又退下去，退到一定程度就停在那個位置不再動了。現在他只剩下一種感覺——確認。像拼圖最後一塊落下去的時候，發出的那一聲輕響。
白思思從一開始就是有問題的。那些恰到好處的細節，那些欲言又止的停頓，那些“我不是報警人但我做了該做的事”的暗示——全部是精心設計過的。她不需要說“是我報的警”，她只需要讓陸司夜自己得出這個結論。自己得出的結論比被告知的結論牢固得多，不需要證據支撐，因為人們相信自己的判斷。
陸司夜拿起手機，撥了韓叔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韓叔，我要見你。”
韓叔還在老地方。茶館的招牌換過一次，但門面沒什麼變化——還是那條巷子，那塊藍布簾子，門口那隻不管事的貓。貓換了一隻，之前那隻黃的不在了，現在是隻黑白花的，瘦，趴門檻上睡覺，有人經過耳朵動一下眼睛不睜。
陸司夜到的時候韓叔已經在了。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壺鐵觀音，兩隻杯子，一隻用了，一隻空的。空的給陸司夜準備的。他坐下，自己倒了茶，沒喝。
“韓叔，當年救我的人，到底是誰？”
韓叔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我說過了，是我。”
“不對。我指的是——報警的人。”
韓叔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杯貼著下唇沒有放下，停頓了幾秒，才慢慢放下來擱在桌上，杯底磕在木頭檯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報案的和救人的不是一回事。你非要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因為這些年，我一直覺得自己欠了一個人的。但最近我發現，我可能欠錯了人。”
會客室裡很安靜。巷子外面有電動車經過，鈴聲叮噹響了一下，遠了。收音機沒開，今天茶館老闆不在，只有電熱水壺在咕嘟咕嘟地響，水燒開了，蒸汽從壺嘴裡冒出來，把周圍一小片空氣蒸得模糊。
韓叔看著陸司夜，目光很複雜。那種複雜不像是猶豫該不該說，更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問。
“兩年前。”
“查了兩年？”
“嗯。”
韓叔把茶杯裡的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他的手指比前幾年更僵硬了，捏著茶杯的時候指節有些發顫，但動作還是穩的，一滴水都沒有灑。
“司夜，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對誰都沒好處。”
“我必須知道。”
“為什麼？”
陸司夜沉默了很久才會回答。
他本來可以說“為了真相”，說“為了還楚錦妍一個公道”，說任何一句聽起來有道理的話。但這些都不是真正的答案。
真正的答案是——他欠了一個人太多，多到不知道該怎麼還。這些年他一直把白思思放在那個位置上，容忍了她的靠近，收下了她的東西，沒有推開她。因為他覺得那是他欠的。但現在他知道了，那個人不是白思思。白思思從一開始就在騙他，而真正的那個——她在病床上躺了很多天，頭上縫了很多針，忘了那些事，忘了他。她甚至不知道他曾經出現在她的病房外面，不知道他每晚騎車六公里去醫院的走廊上坐著，不知道他在心裡跟她說過很多次謝謝。
“因為我想知道，我欠的人到底是誰。”
陸司夜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韓叔看著他，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茶館的燈光昏黃，照在他們中間那張桌上，水漬印在木頭紋理裡，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
“去查查當年醫院的事。”韓叔終於開口。“但別讓任何人知道。”
陸司夜等了一刻鐘，確定韓叔不會再說別的話了。他站起來把茶錢壓在杯底，轉身走出茶館。
巷子裡那隻黑白花的貓還在睡，他走過去的時候它的耳朵動了一下，沒睜眼。巷口的拐角處路燈亮著，不是很亮，昏黃的一團，照著他的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
他走出巷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繆敏發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查到劉遠志的下落了。在泰國，清邁。”
陸司夜停下腳步，站在路燈下看著那行字。清邁。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航線、簽證、時間安排。後天有一個董事例會，大後天有一個海外併購的簽約。最早也要三天後才能走。
他回了兩個字：“訂票。”
然後把手機收進口袋。站在路燈下面，看著巷口外面的街道，夜晚的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
他想起了楚錦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