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夜獨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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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裡的濁氣還未散盡,三人早已把後續分工牢牢記在心裡。

周遭依舊分不清白晝黑夜,土層隔絕了所有天光,唯有頭頂偶爾隱約傳來一絲極淡的風聲,證明外面還活著另一個殘酷的世界。易冰將簡易的雙肩揹包檢查妥當,裡面只裝了少量應急壓縮口糧、幾隻提前備好的密封塑膠袋,還有幾個空置的鐵罐頭空罐,輕便卻實用,不會拖累潛行的動作。

他轉頭看向守在地窖入口的王強,又看向攥緊配槍、時刻警惕的洪雁,語氣沉穩,字字鄭重:“我現在動身出去探查,你們守好這裡。不管外面聽見任何動靜,哪怕是槍響、嘶吼,也絕對不要掀開遮擋,不要出聲,死死封住入口。我辦完事,會按原路悄悄回來。”

王強重重點頭,壓著嗓子回話:“你放心去,這裡交給我們。加固、封堵、盯動靜,半點差錯都不會出。”

洪雁也應聲附和,眼底藏著擔憂,卻依舊守好本分:“我會緊盯上方所有聲響,絕不擅自亂動,安心等你回來。”

交代完所有叮囑,易冰不再多言。他藉著黑暗,輕輕挪開遮擋暗道的雜物,身形壓低到極致,順著狹窄的通道,一點點鑽出地窖,悄無聲息融進了外面濃稠的夜色裡。

踏出酒館後門的那一刻,一股濃烈到嗆鼻的腐臭味,瞬間猛地灌入鼻腔,讓人胃裡翻湧著噁心。

眼前的街巷,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滿地屍骸橫七豎八鋪在路面上,有的早已腐爛發脹,皮肉潰爛粘連在地面;有的殘缺不全,肢體散落各處,發黑的血跡浸透了石板縫隙。夜色之下,數不清的老鼠圍著屍體竄動,尖嘴啃咬皮肉,發出細碎又刺耳的撕扯聲;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些隨處可見的蟲子,早已生出異變,體型比尋常爬蟲大上數倍,外殼堅硬發黑,密密麻麻趴在屍身上鑽動啃食,動作迅猛,透著一股詭異的兇性。

整條街道死寂得可怕,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全是破敗、屍身與蟲群,根本看不到半個活人的影子。只有晚風捲著腐臭熱氣掠過廢墟,帶著幾聲蟲鳴鼠叫,把絕望的氛圍壓得死死的。

易冰早已見慣生死,卻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逼得眉頭緊鎖。他強壓下胃裡的不適,憑藉八年軍旅生涯刻進骨子裡的偵查本能,全程貼著牆體陰影緩慢移動,身形壓低,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從不踏入開闊路面,專走建築死角、牆根暗巷,刻意避開蟲群扎堆啃食屍身的區域,一邊潛行,一邊默默記下沿途的建築位置、隱蔽巷道與危險地帶,把每一條安全路線都牢牢記在心裡。

他步步謹慎,每挪動一段距離,都會停下觀察四周動靜,確認沒有異動,才會繼續前行。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死城,唯有暗處的危險,無處不在。

順著牆根潛行大半條街巷,剛拐進一處狹窄暗巷,七道黑影突然從廢墟里猛地竄了出來。

是七個活人。

他們個個骨瘦如柴,身上衣衫破爛不堪,沾滿汙垢與發黑的血跡,渾身散發著一股混雜腐臭、汗腥與髒亂的詭異氣味,隔著幾步遠都能燻得人發暈。每個人手裡都攥著的砍刀,眼神渾濁癲狂,透著餓到極致的狠厲,死死盯著易冰,嘶吼著攔在了路中間。

“站住!把吃的、身上所有東西都交出來!不然砍死你!”

粗啞的咆哮劃破夜色,七人握著刀步步逼近,早已沒了人性,眼裡只剩搶奪物資的貪婪與瘋狂。

易冰神色冷冽,沒有半分慌亂。不等對方再次逼近,身形驟然發力,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瞬息之間,格鬥技巧盡顯凌厲。他側身避開劈來的砍刀,順勢伸手精準扣住對方手腕,猛地發力卸力,只聽一聲脆響,持刀之人手腕脫力,砍刀瞬間脫手;緊接著手肘直擊心口,反手鎖喉,乾脆利落,沒有多餘花招。短短几秒,七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易冰徒手快速制伏,徹底沒了氣息。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狠準利落,盡顯多年格鬥特訓的底子。

他刻意留了最後一人沒下死手,伸手將人死死按在廢墟牆角,控制得動彈不得。隨後彎腰,撿起四人掉落的兩把還算完好的砍刀,簡單擦掉刀身汙漬,小心翼翼放進背後的雙肩揹包裡,留作後續防身備用。

壓住僅剩的活口,易冰壓低聲音,語氣冰冷帶著壓迫感,一字一句逼問:“老實說,現在外面還有什麼活人據點?哪裡能落腳?不說實話,下場跟他們一樣。”

那人性命被攥在手裡,嚇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最終還是哆哆嗦嗦吐出了關鍵資訊:“現在……現在城裡散人根本活不下去,只有軍方搭了幾個臨時生存中心,離這兒最近、規模最大的,是P4基地據點!”

易冰眼神一凝,繼續追問:“P4基地在哪?規矩是什麼?”

活口不敢隱瞞,連忙回話:“P4靠著省城外圍,離這裡足足兩百多公里,路程特別遠!那地方門檻高得要命,軍方只優先收退役軍人、懂技術的人、還有科學家這種能人。我們這種普通流民,就算拼著命過去,頂多只能在裡面幹最底層的苦力,天天挨累捱餓。還有好多人,連門檻都摸不到,物資太少,根本不讓進,只能在外面等死……”

所有關鍵資訊問得清清楚楚,易冰心裡有了數。確認再問不出更多有用內容,他處理好隱患,不再停留,轉身繼續沿著預設路線,悄悄搜尋能用的物資。

經歷末世幾番洗劫,街邊所有商鋪、民居早就被翻得底朝天,能吃、能用的物資幾乎被搜刮一空,根本找不到半點富餘存貨。易冰耐著性子,一間間廢墟小屋、雜貨殘鋪仔細排查,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點零散的雄黃,分量極少,勉強只能應急用來驅蟲;又在一處破爛貨架角落,翻出兩三瓶殘留的殺蟲劑,瓶身破舊,餘量不多,堪堪夠用。

就在準備返程時,他意外發現一處倒塌的雜貨堆裡,壓著幾箱遺留的煙花爆竹。

心念一動,這東西在末世裡,藏著意想不到的用處。

他當即蹲下身,耐心拆開所有煙花爆竹的外殼,把裡面的火藥小心翼翼全部取出來,一點點歸集在一起。隨後拿出揹包裡提前備好的密封塑膠袋,將火藥分層裹緊,反覆扎嚴封口,再塞進空置的鐵罐頭罐子裡,加蓋密封,層層防護,杜絕受潮失效。整套動作細緻穩妥,把這些火藥仔細收進揹包深處。

該找的驅蟲物資已經集齊,暗藏的後手也穩妥收好,沒必要再在外逗留冒險。易冰確認周邊再無異動,牢記來時的安全路線,全程依舊貼著黑暗潛行,避開蟲群遊蕩區,順著熟悉的暗巷原路折返。

一路小心翼翼,全程不敢有半分鬆懈,最終順利悄悄回到酒館後門,順著暗道重新鑽回地窖,反手立刻將入口雜物重新封堵嚴實,加固遮擋,不留半點外露痕跡。

回到昏暗的地窖裡,卸下揹包,易冰才把外面所有見聞,一五一十講給王強和洪雁聽。

他細細描述了街巷屍橫遍野、腐臭漫天的煉獄景象,講了變異爬蟲的兇狠詭異,說了遭遇流民攔劫、徒手快速格殺的經過,也拿出繳獲的砍刀、少量雄黃、兩三瓶殺蟲劑,把拆解密封好的火藥也拿出來,講明這份暗藏的後手。

最後,他重點把P4據點的核心資訊說得明明白白:“最近的軍方P4據點,離我們兩百多公里,挨著省城,路程非常遠。據點准入門檻極高,優先收退伍兵、技術人才,普通人進去只能做底層苦力,大部分流民連進場資格都沒有。”

三人聽完,陷入短暫的沉默,心裡都清楚眼下的處境。

王強率先開口,語氣篤定:“這點雄黃和殺蟲劑,頂多只能暫時壓住地窖的蟲患,治標不治本,這裡終究待不長久。兩百多公里,靠兩條腿絕對走不到,根本不現實。”

洪雁也跟著分析:“P4是目前唯一靠譜的正規據點,哪怕門檻高,也好過我們一直在外面顛沛流離。火藥留著以後防身突圍,現在最要緊的,是解決趕路的問題。”

易冰點了點頭,敲定最終的下一步計劃,語氣沉穩而堅定:“沒錯。我們先穩住地窖,用現有物資壓制蟲患,守好臨時落腳點。接下來,我要再外出探查,專門搜尋能用的車輛。找到合適的車之後,我們把地窖所有儲備物資全部打包整理妥當,帶上武器、驅蟲物資和密封火藥,全員整裝完畢,再驅車趕路,奔赴兩百多公里外的省城P4軍方生存據點。”

昏暗渾濁的地窖裡,外面煉獄般的真相已然揭開,遠方百里之外的據點成了唯一的希望。寥寥幾份稀缺物資、暗藏鋒芒的火藥底牌、必須尋車趕路的決斷,牢牢刻在了三人心裡。

短暫的苟安徹底終結,一場跨越兩百多公里、奔赴軍方據點的長途奔波,即將拉開序幕。而尋找車輛,成了眼下最緊要、也最兇險的第一道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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