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摸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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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宗外門的集訓場在後山腳下,比姜凡想象中要大得多。整片場地用青石鋪成,四角立著測靈石碑,正中央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形擂臺。擂臺周圍沒有圍欄——掉出去就算輸,摔死活該。這是玄天宗的規矩。

姜凡站在散修方陣的最後一排,背上的布包換成了一個不起眼的灰布長條。斬魔劍被方硯昨晚埋在了後山竹林的一塊青石板下面,此刻他腰間只掛著一把外門統一配發的制式靈劍——三尺二寸,劍刃上還有鍛造時留下的錘紋,品相湊合,但比起斬魔劍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劍能砍天魔嗎?”姜凡拔出來看了一眼。

“砍不了。”站在他前面的方硯頭也不回,“但能砍人。集訓第一項是擂臺摸底,你拿這把劍就夠了。”

姜凡把劍插回鞘裡,目光掃過四周。世家子弟方陣在擂臺左側,錦衣華服,腰佩靈劍,十幾個人站得整整齊齊。領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麵皮白淨,眉眼間帶著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從容與傲慢。他腰間那柄劍的劍鞘鑲著三顆中品靈石,光是劍鞘就夠普通散修吃三年。

“那人叫孟景,刑殿孟家的人。”方硯壓低聲音,“築元境九重,這屆新弟子中修為最高。據說孟家已經內定他進刑殿候補。他爹就是——”

“孟昭。”姜凡替他說完了。

方硯轉頭看了他一眼:“你認識?”

“見過一面。”姜凡沒有多說。三個月前孟昭帶人巡視落星淵,用氣息壓著他從頭掃到腳。那個把他當成螻蟻一樣打量的刑殿執事,他記得很清楚。但他記得最清楚的,是厲千山的話——“當年出賣老夫的人,現在是玄天宗刑殿首席長老,姓孟。”

孟景恰好在此時轉過頭,目光從散修方陣上掃過。他的視線在姜凡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那一瞬的表情,和孟昭一模一樣。不是輕蔑,是一種更根本的東西——不需要輕蔑,因為你根本不值得被看見。

擂臺另一側還有一撥人,人數最少,只有七八個。他們沒有站方陣,三三兩兩散落在擂臺邊上,有的蹲在地上用樹枝畫陣圖,有的靠在測靈石碑上打盹。他們的衣袍也是外門制式,但袖口多了一道銅紋——符堂的標記。玄天宗外門符堂,專收陣法與符籙方向的特長生。修為未必高,但在特定領域裡個個都是瘋子。

“符堂的人也要參加摸底?”姜凡問。

“摸底是全部新人都得參加,不分堂口。”方硯指了指擂臺正前方的高臺,“但真正決定你去哪個堂的,是那幾位。”

高臺上擺了三把椅子。左邊坐著丁執事,面冷如鐵。右邊坐著何執事,正用袖口擦眼鏡。中間那把椅子空著。但空椅子扶手上放著一塊玉牌,牌上刻著一個字——衛。

“衛青崖。”方硯的聲音壓到最低,“外門第一人。不是弟子,是教習。元府境巔峰,據說十年之內必入靈臺境。他很少在集訓上露面,但每次露面,都會親自挑一個人進內門。”

姜凡看著那張空椅子。椅背上搭著一件舊得發白的灰袍,袖口磨出了毛邊。在玄天宗這種連外門執事都要穿靈綢的地方,他一個教習只穿舊布袍,要麼是窮,要麼是根本不需要用衣袍來證明自己。能坐那張椅子的人,只能是後者。

“摸底開始!第一項,擂臺戰。”丁執事的聲音不高,但整個集訓場瞬間安靜下來,“規則不復雜。不分修為,不分出身,抽籤配對。贏的留下,輸的下去。連贏三場直接晉級,連敗兩場淘汰去雜役堂。不限手段,但故意下死手者,廢去修為逐出山門。現在抽籤。”

竹籤筒在擂臺前搖了三輪。姜凡抽到的簽上寫著“散修七號”。對手是世家九號——一個築元境四重的年輕人,腰間的靈劍比姜凡手裡那把制式劍好了不止兩個檔次。世家子弟走上擂臺的時候,臺下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

姜凡走上擂臺的時候,臺下安靜了片刻,然後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就是他,昨天在招新處硬接孫執事三招。”

“築元境二重打孫儉?吹的吧。”

“打沒打孫儉不知道,但他馬上就要被打臉了。他的對手是趙家那個趙鐸,築元境四重,去年青石鎮秋獵拿了第三。”

趙鐸站在擂臺中央,靈劍已經出鞘。劍身上覆著一層淡金色的靈力,是家傳的金行功法,以鋒銳見長。

“散修,築元境二重。”趙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認輸還是自己跳下去?”

“都不選。”姜凡拔出制式靈劍,劍尖斜指地面。

“有骨氣。”趙鐸笑了一聲,腳下一蹬,劍鋒如一道金色閃電直刺過來。快,準,狠。這一劍沒有任何試探,上手就是殺招。臺下幾個散修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姜凡沒有格擋。他側身讓過劍鋒,制式靈劍順勢搭在趙鐸劍脊上,向下一壓——不是硬碰硬,是借力。趙鐸的劍勢被帶偏了方向,整個人前衝了兩步。他還沒來得及回身,姜凡的劍尖已經點在了他後頸上。

“第一劍。”姜凡收回劍。

全場安靜了一瞬。坐在高臺上的老何推了推眼鏡,身子向前傾了傾。趙鐸猛地轉身,臉色漲紅,金色劍光暴漲三尺,橫掃姜凡腰際。這一劍用了全力,擂臺地面的青石板被劍氣刮出一道白痕。

姜凡身體後仰,劍鋒擦著鼻尖掠過。同時他右腳勾住擂臺邊緣借力,整個人從趙鐸腋下滑到他身後,反手一劍——沒有用靈力,用的是劍脊。劍脊拍在趙鐸後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趙鐸踉蹌著向前摔出三步,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姜凡的劍尖已經又一次抵在他後頸上。

“第二劍。”姜凡收回劍,語氣平靜得像在數數。

臺下徹底安靜了。那些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人,此刻嘴巴都張著發不出聲音。

趙鐸轉過身,臉上的漲紅已經變成鐵青。他雙手握劍,劍身上的金光凝聚到極致——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全場譁然的事。他把劍扔在地上,一拳砸向姜凡面門。不是劍招,是純粹的靈力拳。金色拳風將姜凡額前的碎髮都向後吹直,趙鐸眼眶發紅,顯然已經不顧規則。

姜凡偏頭讓過,眉頭微皺。左手抓住趙鐸的手腕,向右一擰將對方整條手臂反剪到背後,右手同時按上趙鐸後背,往地面一壓——趙鐸整個人像只被踩住殼的烏龜,臉貼著青石板,怎麼掙扎都起不來。

“劍都扔了還打擂臺,”姜凡嘆了口氣,“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你自己。”

臺下不知哪個散修笑出了聲。那笑聲像瘟疫,瞬間傳染了一大片。高臺上,老何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又戴回去,嘴角壓了又壓,終於還是沒壓住,高高翹了起來。

“勝負已分。”丁執事開口,聲音裡也帶了一絲極難察覺的起伏。

姜凡鬆開手,把趙鐸從地上拽起來。趙鐸撿起自己的劍,低著頭灰溜溜地下了擂臺,連世家子弟方陣都沒回,直接往宿舍區去了。散修方陣裡,雷鵬雙臂抱胸,臉色難看得像被人欠了一百塊靈石——他等著看姜凡在擂臺上被人打臉,結果打的是別人的臉。

第二場來得很快。對手是一個築元境五重的散修,武器是一對短柄斧。姜凡沒有再用制式靈劍——他把劍插在擂臺邊上,赤手空拳地站著。短斧散修愣了一下:“你他媽瞧不起人?”

“不是。”姜凡活動了一下手腕,“拿劍贏得太快,練不出東西。”

短斧散修怒吼一聲,雙斧交錯劈來。他的斧法沒有章法,但每一斧都帶著築元境五重的蠻力,擂臺上被劈出一道道碎痕。姜凡在斧影裡穿梭了二十多招。他是故意放慢的——不是為了羞辱對手,是為了摸清對方的攻擊節奏。短柄斧的劈砍路線、靈力爆發的節點、雙斧交替時的空檔——每一處細節都被他記在心裡。

第二十三招,姜凡找到了空檔。短斧散修雙斧齊劈之後有一個極短的收回動作,靈力切換需要半息。他踏前半步,右拳穿過斧影,停在對方喉結前一寸。

“承讓。”

短斧散修愣在原地,雙斧還舉在半空中。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停在喉嚨前的拳頭,苦笑一聲,收起斧子行了個禮認輸下臺。

第三場的對手遲遲沒有上臺。擂臺下忽然響起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十幾個穿著整齊甲冑的年輕人大步走來,扶著一個臉色慘白的新弟子退到擂臺外。那人嘴角還掛著血跡,右臂不自然地垂在身側。方硯匆匆上前問了情況,回來時眉頭擰緊:“孟景乾的好事。他連勝兩場嫌不夠,第三場還在加練。對手只接了一掌,骨頭斷了三根。”

“他不是築元境九重嗎?打這些雜兵有什麼意思?”

“孟家的規矩,新弟子入宗必須先讓人記住誰才是東道主。”方硯壓低聲音,“他昨天就放話了,今年第一隻留給孟家的人,散修想都別想。你這場還沒對手……我猜他那邊也知道了。”

話音未落,對面的世家子弟方陣裡緩緩站起一個人。孟景解下肩頭披風丟給侍從,劍不拔,徑直走上擂臺。擂臺四周的議論聲在一瞬間全部變了個調——從看戲的竊喜變成了緊張的寂靜。

孟景站在擂臺中央,單手負後,目光落在姜凡身上。打量也是孟家的打量——不緊不慢,像是在看一件擺錯了位置的傢俱。

“你就是那個接了三招的散修?”

“是我。”

“接孫儉三招不算本事。孫儉那種廢物,我十歲就能揍他。”孟景伸出三根手指,“三招。你接得住,第一讓給你。接不住——”

他笑了一下,笑容和三個月前他爹孟昭在落星淵石殿裡的那個笑容一模一樣。

“接不住就躺到聖子選拔結束。省得到時候在擂臺上礙眼。”

姜凡看著他的臉,又看了臺下斷臂的新弟子,又回頭看看高臺上那張空椅子上搭著的舊布袍。然後緩緩拔出腰間的制式靈劍。劍尖斜指地面,和第一場開戰時一模一樣的姿勢。

“三招。”姜凡說,“你說的。”

高臺之上,老何壓著扶手緩緩坐直,老丁擱在身側的右手食指無聲地叩了三下。那張空椅子搭著的舊布袍下襬忽然輕輕動了一下——不是風。集訓場上方的山霧還沒有散盡,竹林裡隱約傳來不知名的鳥鳴。臺下,方硯攥著拳頭的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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