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護妻(1 / 1)
寶珠的哭腔在風中響起:“夫人,那裡野獸出沒,兇險無比,你一個弱女子如何去得?”
前方已經有小廝牽了馬過來,蘇清禾扶住馬鞍,身形一縱,已經穩穩的坐在了馬背上。
她拿起韁繩,面色堅毅的看向寶珠。
“我從來不是什麼弱女子。”
說完,便一夾馬腹,跑遠了。
趙氏和柳如煙,全都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侯府三年,她們怎麼不知道蘇清禾還會騎馬?
晚風吹的蘇清禾的身衫烈烈作響。
她去找蕭景淵,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她不想欠他人情。
況且,他若真死了,她就成了寡婦。
到時便是死,也離不開侯府了。
黑風崖下,火光點點。
侍衛們舉著火把在搜,看到她騎馬過來,都愣住了。
蘇清禾翻身下馬,腿一軟,跪在地上,膝蓋磕在碎石上,疼得她齜了牙。
她爬起來,抓住一個侍衛的胳膊。
“人呢?找到了沒有?”
侍衛被她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還……還沒……”
蘇清禾推開他,自己往崖下走。
崖壁筆直如刀削,火把的光照過去,能看到半山腰有一片新鮮的痕跡。
她的心一沉,風吹得她站不穩。
“蕭景淵……”她喊了一聲。
山谷裡傳來回音,一重一重的,像有人在遠處學她說話。
沒有人應。
她又喊了一聲。
“蕭景淵……”
山風猛烈,吹透了蘇清禾身上的衣裳。
很快,她就冷的沒了知覺。
不知找了多久,天色都泛了白。
蘇清禾疲憊不堪,感覺腿像灌了鉛。
突然,有人喊:“找到了。”
不遠處,侍衛們抬著一個人從崖壁那邊走過來。
火把的光照在那人臉上,全是血。
蕭景淵眼睛閉著,嘴唇發白,但胸口還在起伏。
蘇清禾走過去,低頭看著他。
蕭景淵的手垂在門板外面,手裡還攥著一塊烏黑髮亮的檀木。
他的指甲劈了,胸口有一道貫穿傷。
侍衛急忙道:“侯爺從懸崖上摔下來,樹枝穿透了他的肩胛,也幸好有這個樹枝,否則侯爺就沒命了。”
蘇清禾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沒有反應。
蘇清禾對侍衛說:“先抬回去,請太醫。”
一行人,七手八腳的把蕭景淵抬到了馬車上。
回到侯府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趙氏等在門口,看到門板上渾身是血的蕭景淵,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柳如煙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蘇清禾剛想跟進去,就被趙氏攔住了。
“你這個掃把星,若不是你,景淵他怎麼會受如此重的傷?”
說著,竟還想打人。
好在婆子和丫鬟,把趙氏攔了下來:“老夫人,使不得啊。”
若是今天蘇清禾捱了打,以後侯府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蘇清禾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侯爺出事我也不想,老夫人硬要把這罪名安在我頭上,我是不認的,與其你們在這裡哭哭啼啼,還不如去請個太醫回來,老夫人,你說呢?”
她冷銳的眼神讓趙氏心頭一滯,此時的確不是清算的時候。
當下,便對著下人道:“廢物,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請太醫。”
小廝無故捱了罵,只得哭喪著臉跑開。
小半個時辰後,太醫匆匆趕來。
蘇清禾想要跟進去,被趙氏狠狠剜了一眼:“你不許靠近我兒子。”
那樣子,好像她是什麼瘟疫。
侯府的事,滿京城皆知。
李太醫看趙氏對蘇清禾的態度,有些不滿。
他停下腳步,回頭對著趙氏道:“屋內血腥,別衝撞了老夫人,還是讓蘇夫人跟著進來看一下吧。”
趙氏雖然不願意,但太醫發了話,她也只得讓步。
蘇清禾跟著李太醫進了屋子。
李太醫上前看了一眼,看到蕭景淵的指甲翹起,露出紅肉。
對著蘇清禾道:“這指甲,不能要了,得拔。”
短短几個字,聽的蘇清禾心驚肉跳。
這裡沒有麻藥,只能是生拔。
那該有多疼。
“若是不拔呢?”她有些緊張的問。
李太醫見慣了大風大浪,別說斷甲了,就是斷臂他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若是不拔,稍一碰觸便是撕心裂肺的疼,夫人你覺得當下斷舍離好,還是以後時不時發作的疼好?”
蘇清禾沉默了,蕭景淵卻醒了過來,虛弱的道:“拔。”
“侯爺,那你忍著些。”李太醫去準備工具。
蘇清禾擰眉看他:“去黑風崖,侯爺不要命了?”
“要,但我更想給你,最好的。”他顫巍巍的伸手,將檀木給蘇清禾看。
面上露出虛弱的笑:“你瞧,百年檀木,讓我找,找到了……”
蘇清禾的心頭,五味陳雜。
在現代那個充滿慾望的年代,純粹的感情,彌足珍貴。
她若說一點不動容,那是假的。
可是,她也有她的考慮。
“清禾。”蕭景淵輕喚她:“能不能,扶住我的手。”
蘇清禾點頭,上前,輕輕握住了蕭景淵的手腕。
李太醫看到這一幕,不由的輕笑搖頭。
被箭射中腿,侯爺的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拔個指甲而已,怎麼就如此矯情啦?
看破不說破,李太醫上前,對著蕭景淵道:“侯爺,得罪了。”
蕭景淵閉點,表示同意。
他拿著工具上前,夾住翹起的指甲,蘇清禾撇過臉去,不忍去看。
只聽蕭景淵悶哼一聲,手微微抖了一下。
李太醫輕快的聲音響起:“得嘞。”
啪嗒一聲,斷甲扔在了盤子裡。
他問蘇清禾:“夫人可要看一眼。”
蘇清禾緩緩轉頭,剛要去看,眼睛就被一雙手擋住了。
“清禾,別看。”
蕭景淵不滿的看向李太醫:“我夫人膽小,太醫何必捉弄她。”
李太醫呵呵一笑:“侯爺心疼夫人,是老朽考慮不周,三日之內不許沾水,七日後老朽再來換藥。”
說完,笑呵呵的揹著藥箱,離開了。
李太醫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李太醫,侯爺怎麼樣了?”趙氏急忙問道。
李太醫鬍子都花了,臉上帶笑:“不幸中的萬幸,侯爺身強體壯,只是受了皮外傷,將養月餘便能好。”
趙氏鬆了一口氣,眼睛通紅:“那就好,多謝李太醫。”
然後,讓丫鬟送上了一包銀子。
李太醫推辭了一下,便收下了。
柳如煙急忙去屋裡看蕭景淵,只是看到屋內的情形,她的腳步僵在了原地。
蕭景淵目光深情的看蘇清禾,那虔誠的模樣,是她從未見過的。
強烈的恨意和嫉妒,湧上心頭。
他們是夫妻,那她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