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藥園法場,我保的人誰敢動?(1 / 1)
顧長生揣著那塊宗主玉牌,腳程沒停,剛拐過藥園的白牆,就聽見裡頭的呵斥聲。
牆根下圍了一圈人,擠擠挨挨的,都伸著脖子往裡看。
被鎖著的女人,是葉紅綾。
粗鐵鏈勒進她手腕的皮肉裡,滲出血珠,沾在洗得發白的藥奴裙上。
可她站得很穩,脊背沒彎,頭也沒低,半點求饒的樣子都沒有。但表情卻透露著無力與絕望。
舉著執法劍的是執法堂弟子張猛,刃口對著葉紅綾的丹田,嗓門扯得老大,喊著午時三刻一到,就廢她靈脈,逐出山門。
旁邊一個白髮老嫗是藥園的一個負責人,哭著替她辯白。
葉紅綾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很淡,像淬了藥園裡的晨露,冷得很。
“我在藥園做藥奴七年,經手無數珍惜藥草,就算真要偷,也還不至於偷這等凡品凝氣草。”
此刻顧長生擠開圍觀的人群,徑直走到場中間,抬手亮出了那塊刻著“蘇”字的宗主玉牌。
玉牌上的主峰靈光一閃,周遭的吵嚷聲瞬間靜了大半。
“宗主令在此,這案子,我來審。”
張猛看到玉牌,先是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身穿雜役服的顧長生,之後非但沒怕,反倒嗤笑一聲,滿臉的不屑。
“一個剛從雜役院爬出來的東西,也敢拿塊...在這裡裝腔作勢?”他想說破牌子,但是沒敢。
“昨天下午接到報案,人證物證據在,執法堂周坤堂主親自定的案子,別說你拿塊玉牌,就是宗主本人來了,這案子也改不了!”
周圍的弟子才聽到那句:“顧長生入外院”沒多久,沒成想就在此見到了本人,此人竟然還手持宗主玉牌,雖然不是宗主令,但也同樣是身份的象徵。
誰都知道周坤是執法堂堂主,在宗門裡早就是一手遮天,更別說顧長生一直都只是個雜役。
即便他現在變成外門弟子又能如何?
即便是手持宗主玉牌又能如何?
宗主也得講規則、講規矩不是?
所以此刻張猛思考之後並不懼怕顧長生。
顧長生沒跟他掰扯,轉頭看向旁邊那間小屋,門前掛著:葉紅綾的牌子,明顯就是她的住處。
巴掌大的一間,門上掛著藥園統一的銅鎖,鎖芯完好,連半點撬動的痕跡都沒有。
“都誰有這屋的鑰匙?”顧長生問道。
他聲音不高,卻剛好壓過了周遭的細碎議論。
藥園分管葉紅綾的負責人葉婆婆擦了把臉上的眼淚連忙說道:“除了紅綾,只有林小柱有,林小柱負責每日打掃屋子,因此有一把鑰匙。”
顧長生點點頭,抬下巴示意張猛:“開鎖。”
張猛一愣,剛想呵斥他哪來的膽子敢命令他。可一眼看到宗主玉牌,還是不情不願地用沒收葉紅綾的鑰匙開了房門。
門一推開,一股淡淡的藥香飄了出來。
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架子上的藥草分門別類擺得整整齊齊,連個歪掉的藥罐都沒有,一看主人就是個極細心的人。
“贓物在哪?”顧長生問道。
“就在床下”張猛依舊不太情願的回答道。
顧長生彎腰掃了一眼床底,伸手把那包所謂的“贓物”掏了出來。
是株上品凝氣草,葉子已經被揉得稀爛,靈氣散了大半,草葉上沾著一縷青色的麻線,跟葉紅綾身上的衣裙料子一模一樣。
他捏著那包爛草走出門,舉到了所有人面前。
“上品凝氣草,避光密封才能存住靈氣,稍有磕碰就折損大半,值百塊下品靈石。”
他掃了一圈圍觀的人,語氣裡帶著點嘲諷。
“葉紅綾身為藥園的人,怎會不知道這個?偷了靈藥,不藏好,反倒揉爛了塞在床下?”
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瞬間炸了。
“對啊!紅綾平時連掉個藥葉子都要撿起來,怎麼可能幹這種事!”“我就說不對勁,這栽贓也太蠢了!”
“保不齊是誰看上了這丫頭吧”
“哼,我說沒準就是她偷的,誰知道她是怎麼想的,也許人家不稀罕呢?”
“不稀罕?不稀罕為什麼要拿,我看你是嫉妒人家長得比你漂亮吧。”
“你胡說!”
“嘿嘿誰胡說誰心裡清楚”
顧長生動作沒停,又捏起那縷麻線,舉到了太陽底下。
“這麻線,只沾在藥草上。床底的灰塵裡、木板縫裡,半根都找不著。”
“要是她自己藏的,這麼明顯的麻線能落在藥上?分明是有人尋了一根她的麻線,放在藥上刻意塞進來的!”
張猛的臉瞬間白了,梗著脖子喊:“你胡說!說不定是她故意弄出來的假象!”
顧長生沒理他,目光掃過人群,最終看到了一個縮在最後面、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人身上。
此人正是林小柱,穿著藥園雜役的灰布短褂,腦袋快埋進胸口裡了,肩膀止不住地抖,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林小柱!”顧長生朝他喊了一聲。
猛地聽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林小柱身子一顫、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在地上。
“你昨天什麼時候打掃的屋子?”
顧長生一步步朝他走過去,腳步不快,卻帶著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勢。
林小柱頭埋得更低,支支吾吾的:“昨……昨天上午……”
“上午打掃完鎖了門,下午就搜出了贓物。”
顧長生站定在他面前,“鎖沒被撬,除了葉紅綾,只有你能進這屋。你說,藥是誰放的?”
林小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牙都在打戰。
周圍的目光全聚在了他身上,議論聲越來越大,都在罵他栽贓陷害。
張猛見狀,厲聲呵斥道:“顧長生!你別血口噴人!他一個雜役,借他個膽子也不敢幹這種事!”
“他不敢,那就是有人逼他。”
顧長生抬手,一縷靈氣直接鎖住了林小柱的脖頸,把人提到了場子中間。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誰指使你的?”
“不說,我現在就廢了你靈脈,按栽贓同門、盜竊宗門靈藥的罪名,扔你去黑煞礦。”
黑煞礦三個字一出來,林小柱瞬間就崩了。
他太清楚那地方是什麼去處,十個進去,能有兩個全須全尾出來,都算燒高香了。
“我說!我全說!”林小柱哭喊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是……”林小柱的話剛到嘴邊,半個名字還沒吐出口,突然渾身猛地抽搐起來,七竅瞬間湧出黑血,眼睛瞪得滾圓,喉嚨裡嗬嗬作響,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顧長生臉色驟然一變,指尖靈氣瞬間打出,想去封住他的心脈。可已經晚了。
“噗”的一聲悶響,林小柱整個人直接爆成了一團血霧,連神魂都被震得粉碎,當場死得透透的,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全場瞬間炸了鍋,驚呼聲此起彼伏。
誰也沒料到,眼看就要水落石出,人證竟然當場暴斃,死得連渣都不剩。
顧長生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眼底寒光一閃。
是禁制。
有人提前在林小柱體內種下了爆體禁制,只要他敢吐露幕後之人的名字,禁制就會瞬間觸發,殺人滅口。
就在這時,石板路傳來咚咚的沉重腳步聲,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壓人的氣勢。
周坤來了。
他穿著一身黑底鑲紅邊的執法堂長袍,腰間掛著堂主令牌,面色沉冷,身後跟著四個內門弟子,剛走進藥園,目光就掃過地上的血霧,眉頭瞬間皺緊,一臉的錯愕與厲色。
“怎麼回事?”
周坤一聲厲喝,金丹後期的威壓散開,震得周圍的弟子臉色發白,紛紛閉了嘴。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顧長生身上,眼神裡帶著審視與冷意。
“顧長生?一個還沒進外門的新人,竟敢在藥園私設公堂,逼死宗門弟子?”
顧長生冷笑一聲,半點沒退。
“周長老這話就可笑了,人證剛要說出栽贓之人的名字,就當場爆體而亡,這禁制手法,是執法堂獨有的鎖魂爆體禁,周長老不會不認識吧?”
“放肆!”周坤臉色一沉,厲聲呵斥,“執法堂的禁制,豈是外人能隨意議論的?林小柱畏罪自爆,分明是做賊心虛,你反倒往執法堂身上潑髒水?”
他一揮手,目光掃過石柱上的葉紅綾,語氣不容置疑。“人證已死,贓物俱在,葉紅綾盜竊宗門靈藥的罪名依舊成立。來人,把葉紅綾帶回執法堂,嚴加審問!”
身後的四個內門弟子應聲上前,手裡的鐵鏈嘩啦作響,就要去鎖葉紅綾。
葉紅綾站在原地,脊背依舊挺直,只是眼底的絕望更重了,指尖死死攥緊,卻沒動。
她知道,周坤這是要把她帶回刑律堂,只要進了那地方,就算她有一百張嘴,也活不成了。
“我看誰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