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鐵山藏鋒，陰晶煉器（1 / 1）
顧長生對著魏蒼拱手謝過，轉身向蘇清河叮囑幾句，便提著黑袍下襬，朝著鬼市最深處行去。
鬼市越往深處，越是陰冷寂靜。
與外圍人聲鼎沸截然不同，深處礦道兩側鋪子寥寥，大多大門緊閉，只留一道窄縫，透著幾分生人勿近的警惕。巖壁上的鬼火石愈發昏暗，陰寒煞氣濃得近乎凝固，連呼吸都帶著刺骨涼意。
行過半柱香功夫，礦道盡頭，終於出現一間格外醒目的鋪子。
無花哨招牌，無攬客夥計，只有兩扇厚重黑鐵門，門上佈滿密密麻麻的刀痕斧印，最深一道幾乎劈穿整塊鐵板。門側懸著一塊巴掌大的破鐵牌，被煙火燻得烏黑，上面歪歪扭扭刻著二字——鐵山。
鋪內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厚重有力，震得腳下巖壁微微顫動。
顧長生抬手推開黑鐵大門。
一股灼人熱浪撲面而來，與門外陰寒煞氣相撞，激起一層細密白霧。
鋪內空間開闊，中央立著一張丈許寬的玄鐵打鐵臺，檯面坑坑窪窪，全是經年累月錘擊留下的印記。牆角堆著小山般的礦石與廢鐵，還有不少斷折的法器，一眼便知主人性情暴烈。
炭火盆中烈焰熊熊，燒紅的鐵料架於其上，一個赤膊中年漢子正掄起數十斤重的玄鐵大錘，狠狠砸下。
哐當——
巨響震得鋪子嗡嗡作響，火星四濺。
漢子脊背寬闊，肌肉虯結，古銅色肌膚上佈滿縱橫交錯的舊傷疤，皆是屍山血海中搏殺而來的痕跡。最惹人注目的是他左手，五指獨缺食指，斷口平整，顯然是被利器一刀斬斷。
此人正是石鐵山。
顧長生立於門口，並未上前打擾，只是靜靜看著他一錘錘鍛打鐵料。
直至鐵料被捶打成型，淬入冷水激起白霧，石鐵山才停下手，轉過身來。
一雙虎目掃來，帶著邊境軍修獨有的殺伐戾氣，上下打量顧長生一眼，眉頭瞬間擰緊，粗嘎嗓音如同砂紙磨石：“有事？”
“找石老闆，煉製兩件法器。”顧長生緩步走近，語氣平穩，無半分波瀾。
“不接。”
石鐵山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絕，拎起一旁酒葫蘆猛灌一口烈酒，隨手丟在打鐵臺上，“老子不接散活，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我可出高價，想要黃階武器。”
“黃階？”石鐵山嗤笑一聲，虎目滿是不屑，徑直翻了個白眼，“你他麼在逗我？老子要能打出黃階武器，還會窩在這種地方？”
他上前一步，周身煞氣散開，壓迫感撲面而來：“趕緊走，別耽誤老子打鐵。”
換做旁人，受此冷遇早已憤然離去。
可顧長生神色不變，依舊站在原地。
他太懂這類人，邊境軍修向來直來直去，認物不認人，認理不認錢，多說無益，直接亮底牌便是。
顧長生抬手，自儲物袋中取出一物，隨手拋了過去。
物件劃過一道幽藍弧線，甫一出現，周遭灼熱空氣便驟降大半，連炭火盆中的烈焰都微微收斂。
石鐵山本欲發作，眼角餘光瞥見那物，瞳孔驟然一縮，下意識伸手接住。
入手冰涼，溫潤細膩。
鴿蛋大小的晶石，通體澄澈幽藍，內部裹著一縷流轉的黑色精華，正是百年陰晶核心礦心。
此物比尋常百年陰晶珍貴十倍不止，是煉器師夢寐以求的神料，莫說青嵐鬼市，即便整個南境也難尋第二塊。
石鐵山的手瞬間顫抖起來。
他死死攥著陰晶礦心，虎目佈滿血絲，連呼吸都屏住。
這是他尋覓十餘年的極品材料，有此礦心，便能煉出夢寐以求的本命法器，重拾當年煉器巔峰水準。
“這東西……你從何處得來？”石鐵山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抬眼看向顧長生，滿是震驚與急切。
“絕煞窟深處，煞氣淵底所得。”顧長生語氣平淡，“用此料煉製，打壞了算我的。煉製成功，多餘料子盡數歸你。”
一句話，如驚雷炸在石鐵山耳畔。
他猛地抬頭，緊盯顧長生，似要穿透假面看清其真面目。
多餘料子歸他？
這塊礦心即便煉製兩件黃階法器，剩餘材料也足夠他鑄就本命法器，彌補多年遺憾！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眉頭皺得更緊：“此礦心乃頂級神料，要煉出匹配它的黃階法器，尋常炭火根本無法熔鍊，需以上品聚氣丹為燃料，至少五十顆。你有？”
這話並非刁難，而是實情。
一枚上品聚氣丹價值兩百下品靈石，五十枚便是一萬，即便內門核心弟子也難以輕易拿出，更不必說用作煉器燃料，堪稱暴殄天物。
可話音剛落，顧長生便抬手擲來一個玉瓶。
玉瓶落於打鐵臺，瓶塞彈開，一枚枚瑩潤飽滿的上品聚氣丹滾出，整整齊齊碼放，不多不少，整整五十枚。
瑩白丹身帶著清晰陽刻丹紋，精純丹香瞬間瀰漫，壓過滿室炭火氣息。每一枚都是實打實的上品，其中幾枚更是瀕臨極品。
石鐵山徹底怔住。
他望著檯面上的五十枚上品聚氣丹，又看向顧長生，半晌無言。
能隨手拿出五十枚上品聚氣丹作燃料，還持有陰晶礦心這般神物，眼前黑袍人絕非普通外門弟子。
他終於收起輕蔑與不耐，將陰晶礦心小心置於臺上，對著顧長生抱拳道：“是石某眼拙。公子欲煉何種法器，儘管開口，只要我能做到，絕無推辭。”
“兩件。”
顧長生開口，字字清晰：“一件貼身軟甲，輕薄貼身，可融於肌膚，冰火雙抗，可吸納陰煞之氣轉化為護體靈力。”
“一柄短刃匕首，破靈破防，出刀無聲，可承載冰火雙屬性靈力，一擊可破開修士全部金剛護罩。”
石鐵山聽罷，倒吸一口涼氣。
這兩件法器要求極高，已觸及黃階中品門檻，尋常煉器師根本不敢承接。
可望著臺上陰晶礦心與五十枚上品聚氣丹，他虎目瞬間燃起熊熊烈火。
十餘年未曾遇過這般上等材料，未曾遇過這般痛快主顧。
“好！老子接了！”
石鐵山猛地一拍檯面，聲震屋宇，“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將這兩件法器煉至極致，必須極致精準控火，我一人未必能拿捏分毫。”
“控火之事，我來。”
顧長生淡淡應聲，上前一步站至炭火盆旁。
指尖一彈，一縷赤金色太陰御火竄出，落入炭火盆中。原本熊熊炭火瞬間被此焰吞噬，溫度驟然飆升，連玄鐵打鐵臺都微微發燙。
緊接著，他指尖凝出一縷淡藍色冰凰靈力，順著烈焰邊緣纏繞，一熱一寒兩股力量完美交融，溫度被牢牢鎖住，無半分外洩。
石鐵山雙目驟圓，震驚到極致。
冰火雙控！
且操控得如此收放自如，嚴絲合縫！
他煉器一生，從未見過有人能將冰火雙屬性靈力掌控到這般出神入化的境地。煉器最核心便是控火，溫度差之毫釐，結果便謬以千里。
有這般精準到極致的控火術，莫說黃階中品，即便黃階上品也有一試之力。
“好！好！好！”
石鐵山連道三聲好，虎目狂喜，拎起玄鐵大錘，“公子控火，我來鍛打！今日，我便豁出全力，為公子煉出兩件頂尖黃階法器！”
炭火熊熊，烈焰升騰。
顧長生立於炭火旁，全神貫注操控冰火雙火。赤金烈焰融料，將陰晶礦心緩緩化開，剔除微末雜質；淡藍冰霧鎖溫，將鐵水溫度定在最完美區間，分毫不差。
石鐵山掄錘鍛打，每一錘都精準無比，將礦心精華一點點鍛入鐵料之中。
一人控火，一人鍛打，配合得天衣無縫，仿若多年搭檔。
“左移三分，降溫三十度！”
石鐵山嘶吼一聲，鐵錘高高舉起。
顧長生指尖冰霧微轉，溫度精準下調，無半分偏差。
哐當——
重錘落下，火星四濺，軟甲紋路瞬間捶打嚴實，陰晶礦心精華完美融入每一絲紋路。
石鐵山越打越是酣暢，將十餘年積壓的鬱氣盡數傾瀉於鐵錘之上。顧長生靜靜聽著，控火之手穩如泰山，眼底卻無半分波瀾，只專注於眼前煉器之事。
不知不覺，一夜光陰轉瞬即逝。
當第一縷微光自鬼市入口縫隙滲入礦道時，打鐵臺上傳來一聲清越輕鳴。
顧長生收起冰火雙火，石鐵山也放下手中鐵錘。
打鐵臺上，靜靜躺著兩件法器，靈光流轉，壓過滿室赤紅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