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法復原的模型（1 / 1）
【16%】。
數字跳動。
心臟彷彿停止一瞬。
與此同時，被分割成一百份小方格、呈現環狀的進度條再次攀升一格。
江陽盯著掌心的【16%】陷入呆愣中。
耳畔邊樓下大爺大媽閒聊聲，車流來往聲，紛紛靜音。
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江陽一個人。
怎麼辦？
這是他第十六次做同一個夢了。
每一次數字的跳動，都讓他心驚膽戰。
他隱隱有種感覺，進度條就是一個倒計時，等到了【100%】那一天，一定會發生難以想象的災難。
雖然說很玄學。
可是……
掌心中的數字進度條，他人無法看見，相機無法捕捉，鏡子無法反射，每天晚上連續同一個夢境。
這些……難道就不玄學嗎。
手掌無力砸落在額頭上。
江陽閉上眼睛，癱軟在床上，無奈長嘆一口氣。
“你說，這會不會是一個類似於時間迴圈的逃亡遊戲，很多影視劇不是拍過嘛。
主角不斷重複某一天或者某幾個小時，在這段時間內，他可能被追殺、陷害或者乘坐一輛裝有炸彈的公交車上。
解開時間迴圈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出兇手，徹底解決掉麻煩，逃出險境，或者將炸彈拆除，救下眾人。
所以……
有沒有可能，破解夢境重複的方法就是，逃出你口中所謂的監獄呢？”
這是好友王珂給的建議。
也是江陽現在的行動指南。
逃出監獄。
興許倒計時就停止了。
於是乎，江陽的夢境越獄行動開始了。
十五次。
一開始沒當回事，浪費掉了幾次機會。
後面幾次，制定計劃，摸索路線，找到無傷穿過無人機和鐳射的方法後，在金屬大門前面弄錯圖案，止步數次。
第十六次，終於開啟了金屬大門。
本以為越獄成功。
結果。
整了這麼一波反轉。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女獄警。
金屬大門背後，全景模擬搭建的小型農場。
還有那個，最讓人匪夷所思、寫有自己名字的日記本。
這一樁樁，一件件，忽然越獄這件事變得複雜多樣了。
開啟日記本，真的就可以逃出監獄嗎？
嗐。
想那麼多幹嘛。
管它行不行得通，下次入夢，開啟看看就清楚了。
起床。
拉開窗簾。
刷牙洗臉上廁所。
習慣性地點開手機，看看有沒有人給自己發訊息。
果然。
私人資訊沒有，工作群裡倒是有新的通知。
“@第六小組全體成員，上午十一點準時召開會議，請大家記得準時參加。”
傳送時間是凌晨零點五十二分。
那個時間點，江陽早就睡了。
即使沒睡的，也裝睡了，所以下面一個回覆都沒有。
“收到！”
牛馬經典回覆，點選傳送。
江陽發完。
緊接著，同事們斷斷續續的“收到”，快速在通知下方滾動著。
我去。
一個個的，潛水大王啊。
……
“請讓一下。”
江陽側身。
公司兩名同事小心翼翼地搬著一個模型，慢慢地拐進了成品展示室。
模型底下架著木架，四周用可拆卸的玻璃封裝，透著新出爐的氣息。
看大小，應該是一個1:50的房屋微縮模型。
“嚯！這這這……不能說是相似，簡直是一模一樣啊。”
“這個錢花得值，待會兒我就把尾款打過去。”
成品展示室內，期待已久的客戶，見到玻璃中的微縮模型，雙眼放光。
這裡面的模型復刻了他小時候生活的場景。
大到建築整體、院子佈置、周圍道路情況，小到窗戶上的牡丹貼紙、門扇上特定位置的刻痕、留有豁口的瓷碗。
如今，那份塵封已久的回憶，鮮活地擺在眼前。
讓客戶眼角甚至有些溼潤。
“我娘以前經常給我做韭菜炒雞蛋，我盛滿滿一大碗，再夾點自家的酸蘿蔔和腐乳，坐在門墩石上，夏風吹拂，大快朵頤，別提多美味了。”
客戶指著大門門墩位置，聲音漸漸變弱：“可惜了，現在再也吃不到了……”
……
拾憶！
江陽公司名字。
主要業務，為富人提供定製服務，製作昂貴微縮模型，替他們以實物的方法，拾起那份塵封記憶。
江陽專業是建築設計，行業不景氣，便轉行過來做模型。
做模型嘛。
他擅長，學生時代已經打好基礎了。
“任哥，百萬大單！應該拿下了吧。”
“完事後，可得請兄弟們搓一頓啊。”
任哥是第六組的老員工，經驗十足，還原記憶中的場景更是手拿把掐。
“別提了。”
“初版模型被pass了。”
“客戶給的回答是——？？？一點不像。”
周圍同事一聽，立馬來了興趣，八卦起來：
“不能吧，任哥也還原不了？那還有誰能做到？”
“其實這也不能怪任哥，你是不知道，客戶就給了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其他啥也沒有。”
“那照片還只有建築區域性，其他部分沒拍到，這種情況下，根本就是無計可施啊。”
“也是……百萬大單，果然難掙。”
“哎，你們說，待會兒開會，會不會就是為了討論這個事情。”
十一點。
第六小組會議開始。
“都說了，平時多查詢資料，很多東西客戶手中肯定是缺失的，要是客戶手中什麼都有，還要我們幹什麼。”
會議室氣氛冰冷壓抑。
大家都眼觀鼻，鼻觀心，儘量不將組長打壓人的話術放在心上。
“幹一行精一行。”
“什麼叫專業能力，專業能力就是哪怕對方沒給照片，只給了時間地點，也要能將其還原出來。”
“老任，不是我說你啊……三個問號，客戶直接甩給我三個問號，你知道這讓我有多難堪嗎。”
“你如果能力不行，就把手中的單子勻一勻，分給新人。”
發洩意味不言而喻。
老任沒說話。
但同事中有零零後忍不住了：
“組長，就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其他任何資訊都沒有，神仙來了也做不到！”
見有人反駁她，組長獨屬女性尖銳的嗓音亮起：
“小胖子，現在不是要你跟我強調這個問題有多難！”
“我要的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明白嗎！”
尖銳嗓音在會議室內迴盪。
沒有一個人敢說話，全部怕引火上身，氣氛凝固了冰點。
……
江陽坐在會議桌前。
心思早就飄到九天雲霄之外。
什麼百萬大單，什麼解決方法，統統跟他沒關係。
他扶著額頭，閉目思考。
日記本上面八個數字密碼組成。
到底是什麼呢？
自己設的密碼，不可能一點都猜不出來吧。
八個數字，填日期剛剛好。
等一下。
不會是王珂那小子的生日吧。
江陽搖搖頭。
這個斷無可能，兄弟情義再好，也不會將對方生日設為密碼，除非是gay。
難道說……是自己身份證後八位？手機號碼後八位？社交軟體賬號後八位？學號後八位？
按照自己的習慣，這些數字是最有可能設為密碼的存在。
還有別的可能性嗎？
嗯……多想想。
發散思維。
密碼、日期、紀念意義、日記本，農場……
農場。
對了。
為什麼厚重的金屬門後面是一個破舊普通的小農場呢？
目的是什麼呢？
想到這裡。
江陽作為建築生，下意識地拿起鉛筆，在硫酸紙上熟練地勾畫小農場的外輪廓。
很快。
簡單幾根線條，將小農場的農舍、糧倉、牲口棚、雜物間描摹而出。
……
咚咚——
兩聲敲門。
推門而入。
高跟鞋、銀色圓形耳環、幹練商務藏藍套裝、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盪漾開來。
是老闆！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闆！
“蘇總，你怎麼來了？”
組長緊皺的眉頭立刻換成滿臉堆笑。
“這次的客戶很重要，想聽聽你們的解決方法。”
“你繼續吧，不用管我。”
蘇總說完。
隨便找了位置，坐下，不再說話。
組長吞嚥了一口吐沫，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很重要？
有多重要？
不會沒完成，拿我撒氣吧？
只有一張模糊區域性建築黑白照片，她心裡清楚得很，這個訂單根本完不成。
但是完不成是一回事，有沒有努力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今天這個會議，真正目的只有一個。
向領導們表達資訊：她很盡力了！即使失敗也不能賴她！
可是現在……
蘇總親臨現場。
還能失敗嗎？
“放心吧！蘇總，百萬訂單我們一定拿下。”
說完，心虛地轉頭看向眾人：
“大家可以踴躍發言，有什麼好主意，都分享出來……”
“這是客戶提供的照片，內容是一個北美小農場。”
嗯？
農場？
觸發關鍵詞。
江陽一下子回過神來。
抬眼朝著螢幕中央望去。
“這是……”
黑白照片上。
牛羊愜意吃草。
農舍、糧倉、牲口棚靜靜屹立。
夕陽西下，橘黃色陽光作為背景，將建築輪廓線條襯托得硬朗且清晰。
江陽下意識提起隨手畫的草圖，對準照片，薄如蟬翼的硫酸紙透過光線。
可以看到。
螢幕上的建築輪廓線和草圖上的輪廓線，兩者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