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信任(1 / 1)
“這邊。”
“廢舊倉庫常年沒有使用,人少,加上東西雜亂,是最適合躲藏的地方。”
“等情況穩定下來,我們再從後門出去,爬進通風管道內。”
江陽站在一扇對半開的生鏽藍色鐵門前,耐心解釋完自己計劃。
然後看向七七。
眼神中訴說著:怎麼樣?我這引路人做得還可以吧。
劉平安走到生鏽鐵門前,拿起那把大鐵鎖瞅了瞅,開口道:
“鎖上了?”
“直接砸開嗎?”
江陽看七七有所動作,立馬趕在前面:
“不行不行,儘量不留下來過的痕跡。”
“從這裡進去。”
說著。
江陽彎腰,抓住門扇鐵皮的一角,稍微用力,鐵皮彎曲,出現一個可以進人的豁口。
然後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來吧。”
他看向七七:
“你先來。”
七七也不墨跡,低頭,順滑鑽入。
隨口吐槽一句:“莫名其妙。”
江陽臉上的笑尷尬僵硬住。
小姐姐,你忘記上次你也是這麼做的嗎。
什麼?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她不記得了。
那好吧。
四個人。
一個接一個,全部鑽入廢舊倉庫。
倉庫內,只剩幾個殘破的舊燈在苦苦堅持,光線微弱,環境昏暗。
幾個人隨意找了一個較為隱蔽角落,躲了起來。
“外面警報聲響徹天際,一直沒停過,監獄長肯定在滿地圖找我們。”
“現在有短暫的休息時間,不容易。”
“剛好趁這個機會,對接一下資訊。”
江陽看向正蹲著照顧劉母的劉平安,準備進入主題:
“劉平安,再次介紹一下我自己。”
“我,江陽。”
“一個將今天迴圈了無數次的人。”
劉平安找好一堆平整雜物,坐上去,語氣平靜:
“什麼意思?”
“額……總之,你可以理解成,我有無數次重來的機會,可以不斷試錯,然後將問題解決。”
“解決什麼問題?”
“當然是地下監獄的問題,你不覺得犯人並沒有犯錯,卻要永生關押在這裡,很奇怪嗎?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
江陽故作停留,賣弄關子:
“晚上十二點整,這裡將會化為一片虛無。你能明白嗎,那種化成灰,什麼都不剩的虛無。”
江陽手勢比劃,儘可能將末日的場景描述的具體一點。
劉平安冷冷開口:
“第一,我從未覺得永久關押無辜犯人很奇怪。
第二,你說的化成虛無,恕我難以相信。”
江陽察覺到不對勁。
兩個人之間的信任,悄無聲息間彷彿拉開了無法探測的距離。
他直奔主題:
“你不相信我?”
劉平安眼中閃過銳利精光:
“抱歉。
時間迴圈什麼的,我依舊難以相信,至於你說的化成虛無我覺得更是無稽之談。”
他站起身,條理清晰講述自己看法:
“首先,一個月前我還是犯人,有著自己的人際關係,你想要調查清楚我的資訊,很簡單。
然後,我弟弟心中一直憋著一股氣,如果你成為刺激者,點燃我弟弟心中的怨氣,讓他在三點三十五分左右爆發,這不是沒可能。
最後,我作為一名新獄警,很多地方還沒有完全獲得監獄長信任,如果家人鬧事,以監獄長的性格,一定會讓我親自擊殺家人。”
劉平安源源不斷講述著自己的邏輯:
“哦,對了,那位阻止監獄長的撿蘑菇犯人,應該和你認識吧,或者說,是你委託他出面的吧。”
說到這,他深吸一口氣,注視著江陽:
“所以……什麼時間迴圈,什麼虛無,全是假的,你們唯一的目的只有一個——從我口中套出關於監獄的秘密。”
江陽傻眼了。
不是。
哥們。
你這也太能腦補了。
柯南來了都甘拜下風。
“笑話!”
江陽反問:
“你弟弟煽動眾人情緒失敗、奔向升降臺、狙擊槍擊殺、你母親緊隨其後、蘑菇犯人出面、監獄長停手、通知你前往處決池。
一環扣一環,一步都不能錯。
先不說眾人情緒變化無法捉摸,監獄長想法瞬息萬變,光憑每件事的節點都能對上精準的時間。
這件事,你覺得,一個普通人,僅僅依靠算計能做到嗎?”
鏗鏘有力,一針見血,入木三分。
劉平安啞口無言。
很多細節,他確實在故意遺落。
最核心的原因其實是他內心過意不去,認為自己背叛了監獄,所以營造出一種自己上當受騙的感覺,以此讓自己好受一些。
可。
背叛監獄,從始至終都是他自己的決定。
並沒有人逼他。
劉平安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精神萎靡,低著頭:
“沒用的。”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可以是試錯無數次,也沒有意義。”
“本質上你只是一個普通人,你什麼都改變不了。”
江陽趁熱打鐵,抓住了劉平安肩膀:
“什麼都改變不了。這句話,只有在嘗試之後,才有資格說出來,不是嗎?!”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
“將你知道的東西,全部告訴我,說不定,下次迴圈,下下次迴圈,你的弟弟不會死,你不用再和家人分開,大家不用被平白無故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你口中所說的無法改變,盡數改變,一切的一切都能畫上美好的結局。”
劉平安看著江陽自信滿滿、滿懷期待的樣子,恍然間,回憶再次上湧:
“哥,你說,我們長大後,更加熟悉地下監獄後,有沒有機會逃出地下監獄啊。”
弟弟劉安寧的面孔浮現,他一把扔掉手中的鏟子,指著身前的礦洞,激動不已,自信十足:“哥,我最近在圖書館看過一個電影,叫肖什麼的救贖去了,講的是一個犯人逃出監獄的故事,你知道他是怎麼逃出去的嗎?”
“怎麼逃出去的?”
“用一把勺子!用勺子挖通道逃出去的!”
劉安寧撿起地上的鏟子,高高舉起:“他能拿勺子逃出監獄,我手中可是鏟子,總有一天,我也能逃出監獄。
到時候,我們可以去到地面,一切都能畫上美好的結局。”
劉平安回過神來,眼神變得迷離,口中重複:
“一切都能畫上美好的結局,美好結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劉平安由笑轉哭,眼角溢位淚珠:“如果真能這樣,我哪怕現在立刻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江陽搖動對方肩膀,再次勸說:
“相信我,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一個機會!”
劉平安左右搖頭:“不可能!沒機會!你知道大海有多大嗎?
書上說,最寬直徑可達19800千米。
相當於赤道的一半!
你現在說的話,就像在說,你是一隻體長不到半釐米的螞蟻,卻信心滿滿的發誓,一天之內,可以從大海這端爬到彼端,你覺得可能嗎!”
隨後,他語氣變軟:
“放過我吧,我不想成為罪人,監獄的秘密我不能說。”
江陽還想再說點什麼。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獄警談論聲:
“這個廢舊倉庫有沒有搜過?”
“暫時沒有。”
“那還等什麼,給我進去搜!”
“這大門鐵鎖完好無損,一點損壞痕跡都沒有,不像是有人進去過啊。”
“廢什麼話,監獄長說過,那幾個人在這片區域出現過,執行地毯式搜尋!每個角落每個縫隙都要給我找遍!”
“好。”
廢舊倉庫內。
七七眼中閃過一絲可惜:
“我清理路上獄警時,出手的速度還是慢了。”
“他們應該是成功將我們的位置資訊傳送出去了。”
江陽接過話題:
“沒事,車到山前必有路。”
“廢舊倉庫不是還有一扇後門嗎,我們現在從後門偷偷溜出去,再找一個合適的點位,爬進通風管道。”
七七搖了搖頭:
“剛剛你們聊天時,我去看過了。”
“後門那邊早就有獄警在徘徊,貿然衝出去,風險很大。”
七七這麼說。
那就意味著,後門那邊不止一個獄警。
因為七七曾經說過,一個獄警,在她眼中,不叫獄警,一群獄警才叫真正的獄警。
前後夾擊。
無處可逃。
原本以為是安全之地的廢舊倉庫,轉眼間成為出路鎖死的甕,而他們四個人,則是甕中之鱉。
周圍危險的氣息濃烈升起,江陽看向劉平安的眼神中帶著一股急切:
“快!”
“把你知道的東西告訴我,現在還來得及。”
“什麼問題無法解決,根本不可能,這些我統統聽不懂,我知道,只要你沒有放棄,只要你還在堅持,就不算輸!”
“現在,我將代替你們去堅持,去不斷嘗試,直到成功的那一刻。”
“快!將監獄的秘密告訴我!”
江陽語速很快,語氣也很真誠。
可。
劉平安不為所動,他看向廢舊倉庫大門方向,眼神堅定:
“讓我出去吧,你們繼續都在這裡。”
“秘密在我腦海中,我才是監獄長如此興師動眾的根本原因,我出去接受死亡,一切都會慢慢停止。”
江陽腹誹:
大哥。
我巴拉巴拉這麼多,你是一句沒聽進去啊。
秘密你實在不能勸說,說個一半也好,這樣我不至於夢境走一遭,努力全部白費嘛。
“不行。”
劉母立即上前拉住劉平安:
“兒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
“我才是罪魁禍首,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如果在處決池,你直接擊斃我,後續一切都不會發生。”
“既然這樣,那就讓我這個罪魁禍首,出去接受制裁。
我死後,監獄長氣消,說不定會放你一馬。”
劉平安眼中淚光氤氳:
“媽,我……沒你想得那麼簡單,現在只有我死,才能平息這場風波。”
“不。兒子,你向監獄長好好道歉,一定還有回頭路可走的。”
“我不能讓您死,我出去。”
“我出去……”
江陽雙手抱住腦袋,煩躁得很:
“停停停!!”
“幹嘛呢,小孩子過家家?”
“誰出去挨一槍,然後事情就解決了?”
“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一路上走來,我們待在一起的時間,都快有一個小時了吧。
這一個小時內,嘴巴長在你劉平安的身上,想說什麼話,會說什麼話,說了什麼話,全部由你劉平安自由意志控制。
監獄長又沒在我們身邊裝攝像頭,你覺得他會讓我……”
說到這裡,江陽手指指向自己,然後再依次指向在場所有人:
“……我們,活下來嗎?”
沉默。
大家都沒有說話。
答案顯而易見了。
寧願殺錯,也不放過,這樣才是最為穩妥的方法。
砰——
砰——
砰——
廢舊倉庫門外,獄警們用消防斧頭劈砍鐵門上面掛著的大鐵鎖,發出陣陣刺耳響聲。
“聽到聲音沒有,現在我們就是鱉,甕中捉鱉的鱉。”
“這種情況下,唯一有意義有價值的事情,就是你……劉平安,將監獄相關的秘密告訴我。”
劉平安仍舊保持沉默。
沒有說話。
七七不知從何處,挑揀兩根拇指粗細、雙臂長的鋼筋。
鋼筋一端被切割機切過,留下了一個鋒利的斜向切口,可以輕易破開人類脆弱的血肉之軀,並且沾附破傷風魔法攻擊。
鋼筋在七七手中把玩一番,快速鬼魅,筋風呼嘯,殘影重重。
“你覺得這鋼筋像什麼?”
江陽如實回答:“像銳利短刀……不對,像收割生命的神兵利器。”
七七會心一笑:
“不錯,有眼光。”
“甕中捉鱉嗎?不過……到底誰是鱉,可就不好說了。”
“你們三個人,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不要出來。”
說完。
七七隻留給眾人一道曼妙背影,而後,消失在視野中。
……
“還沒開啟?”
“快了。長官,這鎖雖然生鏽了,不過材料是貨真價實的,得多劈幾斧。”
砰——
砰——
咔——
鎖開了。
沉重大鐵鎖順著重力拉扯,掉落在地。
“給我進去仔細搜,一個指甲蓋的地方也不要錯過!”
“是。”
一隻獄警小隊架起步槍,拉開鐵門,成金字塔隊形排開,朝著裡面進發。
噠噠噠——
地上積水留有的小水坑,被獄警們依次踩踏。
一進入廢舊倉庫,一股陳年發酵的味道直衝鼻頭,不是臭味,類似於那種空氣長時間沒有流動,物品靜置長期沒有使用,灰塵慢慢堆積,黴菌漸漸蔓延,潮溼空氣淹沒著廢棄物品,共同所演變醞釀出來的特殊氣味。
獄警們神情謹慎,目光像快速掃視周圍。
可惜的是。
倉庫內部。
只吊有幾隻殘燈照明,視野昏暗,廢舊物品雜亂堆積,數量又多,視野多有受阻。
“開啟手電筒。”
走在最前面的隊長髮布指令。
啪啪啪——
數隻手電筒同一時間,紛紛開啟。
白色光束整合圓形照明區域,將隱藏在黑暗中的具體物品,一一揭露出來。
咿呀——
“有動靜!”
槍口和手電光同時移向產生動靜方向。
一盞懸吊於天花板上面的殘破燈罩,似乎拉住它的線因為年久鬆動,掉了一根,平衡失控,燈罩來回擺動,發出咿呀聲響。
“隊長,我怎麼感覺周圍涼颼颼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好像是有人在暗中盯著我們。”
“你……你有這種感覺嗎?”
隊長抬肘擦拭一下額頭冷汗,強硬說道:
“胡說八道,自己嚇唬自己。”
“別忘了,咱們手中可端著眾生平等器,而且咱們一群大男人,有什麼好怕的。”
忽然。
身後一名隊員大喊:“有人!”
隊長反應迅速,槍管立刻對準隊員所照明位置。
砰砰砰——
火光四射,連續數槍,毫不留情。
舉手,握拳。
“停。”
火力覆蓋停止。
硝煙的氣味在風中彌散。
“上前去看看。”
隊長下令,身後的獄警一號,架著槍,小心翼翼朝著射擊目標靠近。
距離越來越近。
視野越來越清晰。
獄警一號伸腳踢了踢地上的“人”,刷有清漆的木頭表面出現數個窟窿,還能隱約感覺到燒焦的煙味。
“靠。”
“是木頭做的人體模特。”
獄警一號放下戒備,大鬆一口氣,朝著隊長揮手大喊:
“隊長,沒事,只是一個人體模特。”
噗呲——
一道鬼影閃過。
銳器穿破皮膚,刺入太陽穴的聲音消散在空氣中。
事情發生太快,站在遠處的隊長什麼也沒看到,仍舊傻傻地朝著獄警一號下達指令:
“好的,收到!”
“獄警一號,現在迴歸隊形!”
……
沉默。
寂靜。
獄警一號沒有聽從指令,做出任何動作。
昏暗環境下,他如同取代了倒下、破碎的人體模型一般,僵硬地站立在原處,什麼話也不說,什麼事也不做,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