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登門(1 / 1)
散朝之後,葉宇沒有去兵部,也沒有去拜會任何朝中大臣。
他直接去了六皇子府。
葉玄在花廳設了午宴。
菜餚精緻,酒是醉仙樓最好的醉仙釀。
葉宇坐在客位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葉玄看著他,笑容溫潤。
“大哥一路辛苦。”
葉宇放下酒杯,沒有接這句客套。
他看著葉玄,開門見山:“六弟,你在信裡說朝中局勢有變。現在可以說了。”
葉玄的笑容不變,但眼神沉了幾分。
他揮手屏退左右,花廳中只剩他們兄弟二人。
然後他將這幾個月發生的事,一件一件的說出來。
包括八弟如何從根骨盡無的廢物,一夜之間學會了破陣。
又如何得了父皇的青眼被單獨召入御書房。
以及如何被賜了一份朝中三品以上官員的待嫁名冊。
賞花宴上,當著滿朝權貴的面破了柳夢璃的困花陣。
互市督陣,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情報,截獲了赤狼部的走私靈石。
回都之後父皇將他放到了考功司郎中的位置上。
緊接著鄭文淵、王爍、周崇安都被他彈劾。
三個案子的線索,每一條都是從考功司的檔案裡查出來的。
“大哥長年在北境,有所不知。”
葉玄的聲音依然溫潤,但每個字都像在冰水裡浸過。
“如今六部之中,已經有三個部門被八弟動了筋骨。”
“戶部的蘇文淵上了請罪折,兵部的陸遠山降了一級,吏部的周崇安正在被徹查。”
“這些事每一件單獨看都沒什麼,但連在一起……”
“連在一起,就是有人在清洗朝堂。”葉宇接過話頭,聲音平淡。
葉玄點頭:“而且這個人連修為都沒有。”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熊闊海曾在賞花宴上,感覺到八弟身上有靈力波動。”
“但當場探查,卻什麼都沒有探出來。”
“大哥,你覺得一個根骨盡無的人,能在幾個月之內,從毫無修為到讓化實境武者都感知到靈力嗎?”
葉宇沒有回答。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站起身。
葉玄抬頭看著他。
“你要去哪裡?”
“去看看八弟。”葉宇拿起擱在椅旁的長刀,“聽你說再多,不如親眼見一面。”
葉玄目送他走出花廳,嘴角的那絲笑意終於慢慢的淡了下去。
他在想葉宇剛才沒有回答的那個問題。
一個根骨盡無的人,怎麼可能在幾個月之內脫胎換骨?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要親手找出來。
……
八皇子府,庭院中的格桑花在午後的陽光下開得正好。
葉宇踏進院門時沒有讓人通報。
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整座院子。
院子不大,不如其他皇子的府邸氣派。
但院落收拾得乾乾淨淨,石徑上沒有一片落葉。
花圃裡幾株格桑花開得正盛,花瓣上還掛著剛澆過水的水珠。
一個白髮女子正蹲在花圃前,小心翼翼的拔著雜草。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那雙月華般的眸子裡帶著幾分驚訝,但沒有慌張。
她站起身,學著慶國女子的禮節行了一禮。
“大殿下。”
葉宇看了她一眼,猜到了她的身份。
八弟的妻子,突騎施處木昆部的聖女阿尤娜。
他在北境聽說過那場聯姻。
唐帝國指定慶國出皇子為婚,戰敗部落的女子,被當成燙手山芋,最後塞給了一個廢物皇子。
這並不是一場美滿的婚姻。
葉宇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問道:
“八弟在嗎?”
阿尤娜放下手裡的雜草,朝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中掠過了一絲擔憂。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將葉宇引到書房門口,提醒一聲後,退了下去。
葉宇沒有等葉雲洲回應,就推門而入。
書房裡堆滿了卷宗,案桌和書架上已經方不想,有的堆在了地上。
葉雲洲就坐在堆積如山的卷宗後面。
他抬起頭,正對上葉宇那雙銳利的眼睛。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站起身,拱手行禮道:
“大哥。”
葉宇站在門口,沒有寒暄,目光在葉雲洲的身上掃過。
和記憶中那個喜歡縮在角落裡,連頭都不敢抬的廢物皇子不同。
眼前這個人站的很直,目光平靜,眼神中既沒有躲閃,也沒有討好。
而且他身上確實有極為微弱的靈力波動。
應該是剛剛踏入修行門檻的煉體境。
這等修為,自然不會讓葉宇放在眼裡。
但對於一個天生根骨盡無的人來說,這卻是十分異常。
“大哥不用探查了。”葉雲洲忽然開口道。
葉宇收回目光:“你知道我在探查你。”
“大哥是化實境巔峰,要探查一個煉體境的人,不需要讓人知道。”
“但大哥一進門就盯著我的丹田看,想不發現也不太容易。”
葉雲洲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
葉宇沉默了一瞬,然後在葉雲洲對面坐下。
他沒有碰案上的茶。
“六弟跟我說了很多。”他直入正題:
“戶部,兵部,吏部,你查了三部,他想讓我幫你停下來。”
“大哥想聽解釋嗎。”葉雲洲說道。
葉宇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起身走。
葉雲洲便說了。
“大哥長年在北境,慶國邊軍的軍械損耗率,比兵部核銷文書上寫的要高出至少兩成。”
他整理思路的同時,話已出口。
“這不是我查出來的,是互市那幾天孫震跟我喝酒時說的。”
“一柄邊軍長刀在北境的風沙裡,最多用三個月就捲刃了。”
“但兵部的核銷標準,按的是內地駐軍的標準,需要一年換一次。”
“孫震每年都要帶著傷兵,拿著舊刀去堵兵部主事的門,求他們多撥一批,求了六年。”
“這六年裡大哥在北境守著慶國的大門,兵部的人在都城裡守著自家的賬本。”
“他們吞下去的每一兩銀子,都是從北境邊軍的刀刃上刮下來的。”
他頓了頓,看著葉宇的眼睛。
“我查兵部,不是為了對付六哥。王爍是陸遠山的外甥,鄭文淵是六哥的人。”
“我查他們,是因為他們的手太髒。我不是針對六哥。”
“我是針對所有在慶國這臺機器上蛀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