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是什麼道理(1 / 1)
葉宇沉默了很久。
窗外庭院中,傳來阿尤娜給格桑花澆水的聲音,細碎而清脆。
“你是怎麼做到的。”葉宇忽然開口。
他沒有解釋這句話的意思,但葉雲洲聽懂了。
一個根骨盡無的人怎麼忽然有了修為。
這不是託夢能解釋的事。
葉雲洲沉默了一瞬。
“大哥,有些事我不能說。”他坦然看著葉宇。
“就像大哥在北境六年,一定也有不能說的事一樣。”
“但我可以說的是,我葉雲洲不是葉玄口中那個廢物。”
“以前也不是,以前只是沒有機會被看見。”
葉宇看著他,那雙被邊塞風沙磨得鋒利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波動。
那是一種複雜的,近乎審視的評估。
他在戰場上待了太久,看人只看骨頭不看皮。
眼前這個八弟的骨頭,比他預想的要硬得多。
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外面那個突騎施女人,是你從婚事裡接來的?”
葉雲洲沒有防備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她叫阿尤娜。”
“北境前沿的哨探處,木昆部剩下幾十個婦孺。”
葉宇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庭院中,阿尤娜正蹲在花圃邊,小心翼翼的給一株剛冒出頭的格桑花芽培土。
她的白髮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那個部落的男丁幾乎都在那一戰裡死光了。”
“剩下的人在邊境流離失所,沒人管。邊軍糧草有限,能接濟的不多。”
他轉過身看著葉雲洲。
“但她在這裡過得不錯,我在外面看見她在笑。”
葉雲洲沒有說話。
葉宇拿起擱在椅旁的長刀,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
“六弟那邊我會去說,就說我看過了,是他多慮了。他信不信,是他的事,告辭。”
他推門而出,大步穿過庭院。
阿尤娜正要端茶過來,見他出來了,微微一愣。
葉宇腳步微頓,指了指花圃裡,那株剛培好土的格桑花芽,聲音沙啞:“花養得不錯。”
說完,他大步走出府門,披風在秋風中翻卷,消失在街角。
書房裡,葉雲洲坐回案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和葉宇這一面比他預想的要順利。
葉宇不是葉玄那種人,他是邊軍守將,看人不看話,看事不看名。
葉玄想借葉宇的刀來壓他,但這把刀太直了,彎不了。
他沒有完全拉攏到葉宇,這也不是一次見面就能做到的事。
但葉宇說的話,至少意味著在目前的局勢中,他沒有選擇站在葉玄那邊。
……
第二天,六皇子府花廳。
葉玄屏退了左右,親自給葉宇斟了一杯酒。
他放下酒壺,語氣依然溫和的問道:“大哥,你有沒有探查他的修為?”
“探查了。”
“如何?”
葉宇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的道:“他是煉體境。”
葉玄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個根骨盡無,連沙包都舉不起來的廢物八弟,居然踏入了煉體境?
這怎麼可能。
天生根骨盡無,意味著經脈閉塞枯萎,靈力根本無法在體內留存,又怎麼修行?
“大哥確定?”
葉宇確定的道:
“我在北境守了六年邊關,每天都在跟不同修為的武者打交道。”
“煉體境的氣息,不會認錯。”
葉宇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道:“但是……”
葉玄身子微微前傾。
“他體內經脈通暢,根基紮實,不像是靠丹藥強行堆出來的假境界。”
“至於是怎麼做到的,我沒有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
“我在北境也得過一些機緣,父皇沒有追問過我,我也不會追問八弟。”
機緣,這兩個字讓葉玄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葉宇,聲音壓得很低:
“大哥,鄭文淵被革職查辦,王爍被停職,周崇安正在被徹查。”
“這三個人,一個是我的人,一個是陸遠山的人,一個是吏部的老人。”
“八弟在考功司待了不到半個月,就把六部掀了個底朝天。”
“今天他查的是三部,明天他就能查工部、刑部,後天他就會查到我頭上。”
“大哥難道看不出來嗎?這不是什麼機緣巧合,這是一步一步的在清洗朝堂。”
“他在清洗所有不支援他的人。”
葉宇看了他一眼,平靜的道:
“鄭文淵貪墨軍糧,王爍虛報軍械差價,周崇安在春闈中收受賄賂。這些事是六弟你指使他們做的嗎?”
葉玄臉色一變:“當然不是……”
“那就是他們自己做的。”葉宇的語氣依然平淡。
“自己做了貪贓枉法的事,被查出來,怪查案的人太能幹,這是什麼道理?”
葉玄啞口無言。
他看著葉宇,第一次覺得這個常年在邊境打仗的大哥,不是能被輕易說服的人。
但他不甘心。
葉宇是諸皇子中修為最高,聲望最隆的人。
如果能把葉宇拉到自己這一邊,葉雲洲根本不足為懼。
可葉宇偏偏選擇站在中間。
“所以大哥的意思是,不管了?”葉玄的聲音冷了幾分。
葉宇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來道:
“我這次回都城,不是來管你們兄弟之間的事的。”
“北境邊軍的軍械,兵部拖了整整一年沒有撥足。”
“我這次回來是為了軍械。但兵部武選司現在被查得雞飛狗跳,沒人顧得上給我撥軍械。”
他走到花廳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向葉玄。
“說起來,還要謝謝八弟。他查了兵部,兵部現在不敢再拖我的軍械了。”
“今天上午,新任武選司郎中已經批了條子,三千一百二十柄新刀,下個月運到北境。”
葉玄的臉色難看至極。
葉宇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
“六弟,我跟你說的這些話,跟八弟也說過。你們在都城爭什麼,我不關心。”
“但如果有一天你們之中有誰做了對不起慶國的事,我不管他是幾皇子,北境邊軍的刀從不認人。”
說完,他推門而出。
秋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的玄色勁裝上,北境的風沙把他磨成了另一個人。
他不是朝堂上勾心鬥角的皇子,是一個只認事實不認人的邊軍守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