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陣石(1 / 1)
葉雲洲在考功司的案頭批完最後一份卷宗,起身整了整官服。
魯主事抱著新調出的卷宗進來,兩人在門口打了個照面。
魯主事將卷宗放在案上,說了一句“殿下要的刑部舊檔全部調出來了”。
葉雲洲點頭,目光落在那摞半尺厚的卷宗上。
刑部是六部之中最難啃的一塊骨頭,但也是最不能繞開的一塊。
明早開始翻。
回到八皇子府已是薄暮時分。
庭院中傳來阿尤娜忙碌的動靜。
她從午後就開始準備晚膳,不時有鍋碗瓢盆的輕響從廚房方向傳過來。
柳夢璃坐在正廳裡,面前攤著一幅新的陣圖草稿。
葉雲洲換下官服走進正廳時,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把手邊幾頁寫滿推演資料的帛紙歸攏到一旁。
“工部都水司的案子結了?”她問。
“結了。”葉雲洲在她對面坐下,“工部尚書親自送來的核銷賬目。”
“意料之中。”柳夢璃的語氣平淡,手指在陣圖草稿上輕輕劃過。
“你的破妄之瞳能看到陣法的構造與破綻,用在那些賬目上也一樣。”
“賬目本身也是一套陣,進出、流向、經手人,環環相扣。”
“一處節點有問題,整個體系都會在考功司的檔案比對下顯出原形。”
“工部尚書是聰明人,與其硬扛,不如把賬交出來換一個全身而退。”
葉雲洲看著她。
她頓了頓繼續說,語氣依然不緊不慢:
“四部都動了,接下來是刑部,但要慢些。”
“六部不是孤立存在的,朝堂上的人心也不是。”
“你把所有部門都查完了,他們就會聯合起來。”
“現在他們還在觀望,因為每次只動一部。”
“等你查到第五部的時候,剩下那部就會主動來找你。”
葉雲洲安靜的聽著。
柳夢璃不懂朝堂爭鬥。
她從小不參與黨爭,連賞花宴都是被柳正言硬拉去露個面就走的。
但她懂系統。
一個複雜的陣法體系中,任何一個節點的改動,都會引發連鎖反應。
朝堂和陣法在底層邏輯上是相通的。
“好。”他說,“那就再緩幾天。”
阿尤娜端著砂鍋從廚房出來,熱氣騰騰的羊肉湯端上桌。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說:
“今天燉的是羊肉湯,加了從東市買的當歸,比上次多燉了半個時辰。”
她給柳夢璃盛了一碗,又給葉雲洲盛了一碗。
然後站在旁邊等兩個人喝第一口,和往常一樣。
喝湯的間隙,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根皮繩在柳夢璃面前晃了晃:
“妹妹,你看這個繩結的編法,比上次那種更結實。”
“我試了好幾種,這種又輕又不勒脖子,草原上的護身符都是這麼編的。”
柳夢璃接過皮繩翻來覆去看了一遍,認真點頭。
隨後便在自己的陣圖草稿上標註了一句:“繩孔直徑二分半,適配雙股皮繩。”
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
席間阿尤娜說草原上的秋天比慶國冷得多,再過些日子怕是要下霜了。
柳夢璃說那正好,她在城防陣圖上看到過類似的氣候記載。
霜凍對陣法靈力的衰減率有具體資料可查,明天可以翻出來對照一下。
次日清晨,葉雲洲照常卯時進吏部衙門。
考功司的院子裡,魯主事已經把刑部近三年的舊檔按年份分好。
整整齊齊的碼在他案頭。
他翻開第一本卷宗,一目十行的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批語,和核銷條目。
忽然停下來,對魯主事說:“刑部有個員外郎,當年在戶部任過職。”
魯主事想了想,說:
“賀明。三年前從戶部度支司平調刑部。”
“此人政績考評平平無奇,但似乎在兩部尚書跟前都受了重用。”
葉雲洲沒有接話。
戶部、刑部,兩部尚書同時看重一個考評平平的人,這種事本身就不正常。
他在紙上記下了這個名字,繼續看卷宗。
看完之後將紙條摺好收入袖中。
不急,等趙明遠的下一批彈章到了再說。
……
北境,邊軍大營。
葉宇穿著那身玄色勁裝站在校場上。
面前是數百套嶄新的盔甲,盔甲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隨盔甲一同運到的還有十枚刻有困陣的陣石。
每枚陣石都配有阿尤娜親手編制的皮繩,粗細剛好穿過陣石上預留的繩孔。
葉宇拿起一枚陣石,按照使用說明注入一絲靈力。
陣石表面的刻紋瞬間亮起。
一道淡青色的困陣靈光在校場中央鋪展開來,覆蓋了方圓十步的範圍。
周圍幾個副將全部愣在原地。
一個年輕的千總下意識拔出了刀,然後發現自己的刀尖從距離葉宇三尺的地方滑開了。
軍中將士圍著那枚陣石試了整整一個下午。
隨身佩戴的陣石能在實戰中直接觸發困敵,不需要額外佈設,不需要陣法師隨行。
最後是所有千總以上的將領聯名向葉宇請命。
要求北境邊軍全面推廣刻陣術,每一個哨卡至少配備兩枚。
葉宇當晚在軍報中給葉雲洲回信。
與前幾封不同,這一封有正式的抬頭和落款,用的是軍報的規制。
信中寫道:“北境邊軍已試用刻陣術,效果顯著。”
“為兄擬在全部哨卡推廣陣石配備標準。”
“每哨卡配刻有困陣的陣石兩枚、護體陣石一枚。”
“請八弟速將刻印之法與所需材料清單發來。”
“北境自行籌備第一批,後續再與兵部核對軍需。”
信的末尾另起一行,只有一句話。
“弟妹的皮繩,軍士們都說編得結實,北境風大,繩結不散。”
……
早晨朝會的時候,葉鼎端坐在龍椅上。
兵部新任武選司郎中出列,呈報了北境邊軍的最新軍情。
其中有一段特別提到了陣石。
“北境邊軍回報。”
“安西將軍葉雲洲提供的刻陣術,所制陣石,在實戰演練中成功觸發困陣。”
“覆蓋範圍與持續時間均超出預期,北境大營已正式將陣石納入邊防軍需序列。”
朝堂上罕見的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個事實,刻陣術不是紙上談兵。
它在北境已經用上了。
葉鼎沒有當場表態,只是微微的頷首。
但散朝之後他讓安公公傳了一道口諭。
命安西將軍葉雲洲將刻陣術的詳細規程整理成冊,交兵部存檔。
作為今後邊軍陣法訓練的標準教材。